没有了那股恐怖吸力的阻碍。
他只用了一个幅度极大的纵跃便跨过了大厅的剩余距离。
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楼梯口的石阶上。
当鞋底踩在坚实石阶上的那一刻。
他整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卸下了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后,萧一凡抬起头,目光看向通往七楼的楼梯。
这道楼梯沿着墙壁盘旋而上,石阶的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然后坚定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七楼。
那里是天音阁的顶层,也是他此行历经千难万险的最终目的地。
传说中的海龙玉,是否就藏在那顶层之中?
这最后的一层,又会布置着一个什么样的乐器阵法?
在七楼的大厅内,是否已经有捷足先登的强者在尝试破阵?
他的心中瞬间涌出了很多疑问,但没有任何人能给他答案。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这作为压轴的七楼阵法,其威力一定极其可怕,绝对远超前面六层。
从一楼一路闯到六楼,每一层都有截然不同的考验。
而且一关比一关难,这是天音阁阵法设置的铁律。
七楼既然作为顶层,必然是隐藏着最核心的秘密,也是最危险的一层。
萧一凡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心中的杂念驱逐,眼中的目光渐渐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他都不会有丝毫退缩。
那块关乎重大的海龙玉,他一定要找到。
他迈开步子,朝着七楼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接着一步,步伐沉稳而坚定。
很快,当他走到楼梯的中段时。
一阵尖锐而嘹亮的乐器声从上方传来,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的穿透力极强,完全无视了物理的阻挡。
它仿佛能直接刺穿人的耳膜,然后化作无形的利刃,直直地钻进人的灵魂深处。
听到这个声音,萧一凡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捂住耳朵来阻挡这声音。
但他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这个动作。
他迅速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块温润的清心玉。
他紧紧握住玉佩,借助那股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清凉气息,来稳定自己开始躁动的心神。
“这是唢呐的声音。”
萧一凡略懂音律,他很快就从那独特的音色中听出了这乐器的种类,这竟然是唢呐。
这种乐器在民间的流传极广。
它常被用于各种红白喜事的场合,声音极其高亢嘹亮,穿透力在所有乐器中首屈一指。
此刻,这些阵法幻化出的唢呐演奏的并不是喜庆的调子,而是哀乐。
这曲调和民间丧葬时常见的“哭七关”极为相似。
那旋律中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戚而苍凉。
那声音如泣如诉。
它仿佛在向每一个听到的人,诉说着人世间生离死别的无尽痛苦。
这哀乐在空旷的大厅中不断回荡,余音绕梁。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无形的软刀子。
它一刀一刀地剜着人的心,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悲伤。
那悲戚的乐声直击人的灵魂。
它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浓重的哀意。
那感觉,仿佛自己刚刚失去了世上最亲最爱的人。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灰暗,所有的努力和拼搏都没有了意义。
这股哀意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潮水般涌来。
它试图将人心中燃烧的斗志完全消磨掉。
它诱导着闯阵者放弃抵抗,放弃对生的挣扎。
让人只想颓废地静静坐在地上,心甘情愿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萧一凡死死地握着清心玉,玉佩的边缘甚至勒进了肉里。
他努力借助清心玉的力量,屏蔽这哀乐对精神层面的影响。
他的脚步虽然变得有些沉重,但依然稳健,顶着这股无形的压力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当他终于走到七楼大厅的门口时。
萧一凡惊讶地发现这大厅竟然没有安装大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圆形的月亮门洞。
那门洞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嘴巴,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门洞两侧的墙壁上,并没有留白。
上面刻满了各种唢呐的浮雕。
这些浮雕大小不一,形态也各异。
有的雕刻得仿佛正在吹奏高亢的音调,有的则像是在低吟浅唱。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配合着大厅内的声音,演奏着一首古老而致命的曲子。
萧一凡此时身上依然贴着那张隐身符。
只要符箓的灵力没有耗尽,如果大厅中此时有人的话。
即便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对方也是绝对见不到他的。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迈过了那道略高的门槛。
他终于踏入了这天音阁最高处的七楼大厅。
刚一进大厅,萧一凡的视线扫过前方,瞳孔就骤然一缩!
这大厅中果然如他所料,有一个人正站在阵法之中破阵。
而当他看清那个人的背影和侧脸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杀机。
那个人他不仅认识。
而且还是他在这仙门大陆上结下的仇人。
卢耀灵!
萧一凡双眼微眯,眼底深处闪过阵阵凛冽的寒意。
这个老家伙,可是道天宗剑阁八老中鼎鼎有名的耀灵剑。
想当初在金虎峰上,就是这个老贼带着人一路追杀他。
对方凭借着高深的修为和狠辣的剑法,将他逼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若不是他当时机警,利用地形和各种手段周旋。
他早就已经死在了这个老贼那把耀灵剑的剑下了。
如今,在这天音阁的七楼。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萧一凡在隐身状态下,悄悄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回,他在这里遇到了这个老对头。
他不仅要得到天音阁隐藏的宝物。
他还要顺便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将这卢耀灵给除掉。
新仇旧账,今天就在这里一起算个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他只需要躲在暗处,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破阵的卢耀灵。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七楼大厅的整体环境。
在这空旷的大厅中。
共有七把巨大的唢呐虚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其中,有五把唢呐漂浮在大厅的中央区域。
它们的排列十分讲究,呈一朵盛开的梅花状排列。
每一把唢呐都极其庞大,足足有一人多高。
它们通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喇叭口全部朝下,正对着下方的大厅。
正是这五把唢呐,正在源源不断地发出那种凄厉至极的哀乐。
另外两把稍微小一些的唢呐则高高地悬挂在七楼的房梁上。
它们一左一右地分布着,如同两只居高临下俯瞰战场的冰冷眼睛。
而在那两把高悬房梁的唢呐正中间的位置。
还稳稳地放着一个木箱。
那木箱的体积并不大,大概只有一尺见方的大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在周围金光的映照下,却泛着幽幽的光泽。
萧一凡的目光在扫过房梁的瞬间,骤然一凝。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乌黑的木箱上,心跳不受控制地猛地加速。
他在心里不断地盘问自己。
那木箱中是否就藏着这天音阁最顶层的宝物?
那宝物是否就是他此行苦苦寻觅的海龙玉?
想到这里。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片火热,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内激荡。
他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冲上去,将那木箱从房梁上取下来,然后立刻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稀世珍宝。
但他凭借着强大的克制力,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没有移动分毫。
卢耀灵这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还在这里。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小心,必须继续忍耐。
他收回贪婪的目光,转头再次看向大厅中央的卢耀灵。
只见卢耀灵此刻正死死地咬着牙。
为了抵御那凄厉哀乐对心神的侵扰,他用两块粗糙的布条紧紧地塞住了耳朵。
他正拼尽全身的元力,疯狂地攻击着半空中那五把金色的唢呐。
他手中的耀灵剑在空中急速飞舞。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倒挂的匹练,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道接一道地狠狠斩向那些金色的唢呐虚影。
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
那七把唢呐作为乐器,此刻所发出的攻击,竟然不是常规的音波。
而是凌厉无匹的剑气!
这七把唢呐,在此刻仿佛脱离了乐器的范畴。
每一把都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无坚不摧的绝世宝剑。
它们金色的喇叭口朝下,喷吐出的不是普通的音波攻击。
而是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气。
那些剑气通体呈淡金色,光芒耀眼。
它们被压缩得极其凝实,甚至看起来已经如同实质的金属利刃一般。
这些金色的剑气在空旷的大厅中划过一道道诡异且致命的弧线。
它们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各个死角,朝着中心的卢耀灵呼啸而去。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锋锐气息。
萧一凡发现每一道剑气的威力,竟然都堪比一名入道境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剑。
这种恐怖的攻击强度,让躲在门洞外的萧一凡都感到一阵阵不可抑制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