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望向身前。
他可以肯定，方才的那道声音就来自面前之人。
只是，当他尝试着去感受那股波动之际，那股波动就又消失无踪了。
面前的“陈明远”完全就是死物。
这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大难题。
陈明远思索片刻，最终望向了“陈明远”空洞的双眼。
他的脑海中随即倒映出了相关的场景。
陈明远亲眼目睹了另外一个自己的遭遇。
“他”挖掉了自己的双眼，将其送回了第五纪元。
这就补全了那部分空白的记忆。
陈明远顿时心念一动。
他同样抓向自己的其中一颗眼珠，作势就要将其摘下。
可是当陈明远触碰到眼珠子的瞬间。
他就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全部变得暗沉下来，当他将手掌放远之后，这光线又恢复了正常。
很显然，他的眼珠子与第三纪元似乎结成了某种亲密的联系。
自己若是效仿另一个“陈明远”，将眼珠子强行摘下，只怕第三纪元会彻底陷入暴动。
陈明远总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他下意识避开了这个选项。
不过，陈明远认为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
他有两颗眼珠子，但是第三纪元的主流生灵都是独眼。
自己将其中一颗眼珠子分给过去的自己，他便能让两个自己都成为正常的生灵，这样或许就能知道过去的自己要表达什么了。
陈明远不准备放弃这个计划。
可是考虑到第三纪元很可能因此发生剧变，陈明远很是干脆的就把压力交还给了第三纪元本身。
它应当具备求生欲。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替自己在两者间找到平衡点。
陈明远于是再次伸向自己的眼珠子。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黯淡了起来，并且大有一副要朝着无尽黑暗转变的架势。
这黑暗甚至能将时间吞没，使人丧失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不过，就在黑暗要彻底吞没第三纪元之际，陈明远注意到他身前的“残躯”忽然间变得饱满。
时间仿佛倒退了一样。
陈明远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只是枯枝的部分，重新变成了饱满的树枝，它们彼此交错构筑成了一种特殊的血肉状态。
他的视线往上，望见了空洞的眼眸部位，只见有血迹不断向外渗透。
而后在眼眸之内，一颗全新的眼珠子凝聚出来。
陈明远从这眼珠子之内，他竟然看到了自己。
并非那位创世之木的形态，而是自己的人形态。
它就出现在陈明远的其中一颗眼珠子的视野内。
至于他的另外一颗眼珠子则保持原样。
此刻起，陈明远的两颗眼珠子正式分家，他们各自带回了不同的视野。
陈明远自己都愣在当场。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第三纪元想到的折中之法。
自己能将眼珠子交换出去，同时又不会动摇第三纪元的根本。
就在这时，陈明远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他的耳朵成功捕捉到了内容。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这一切声音的源头正是他自己。
陈明远能感觉到他的嘴巴在动，这并非自己的本意，看样子是另外一个“他”操纵的结果。
二人就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了交流。
陈明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准备好了吗”。
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随我来。”
陈明远听到了这句话，紧接着他就看见面前的自己在原地化作了一棵参天大树。
只见，那棵大树的枝条正在不断向外延伸。
陈明远走在上面，他整个人直接就被引到了另外一处独立的空间。
他起初觉得这里平平无奇。
直至，陈明远注意到了这空间的背景图案。
他远远看去，怎么像是眼仁和眼白？
这再一看。
陈明远顿时一阵心惊，只因他如今身处的这片空间，本身似乎就是一颗巨大的眼珠子。
他这时听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传来的声音。
“它，便是第三纪元的神。”
“你可准备好了，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陈明远立刻振作。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无法回去，即便回去要面对的可能也是第五纪元的毁灭。
到那时真就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陈明远一咬牙：“我准备好了！”
当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片空间忽然都被一阵耀眼的光芒笼罩，陈明远就看见了天空之上的纹路快速变化。
他意识到，是那位第三纪元的“神”苏醒了！
一股空前的压迫感落在他身上。
陈明远感觉自己的视野都变得扭曲了，他的眼睛仿佛都要被撑爆开来。
比起这个。
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在于。
陈明远的耳边同步响起了先前的声音。
“吾来也。”
这简单的三个字，好像以同样轻描淡写的方式，将陈明远的一切奋斗结果顺带着也给抹平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从进入第三纪元的那一刻，是不是已经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混元大罗金仙，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境界？
陈明远觉得自己此生都没有如此绝望过。
渐渐地，他瞳孔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这从第三纪元的意义上来说，陈明远正在趋于凋零！
他就如同风中残烛。
即将在这位神明的围剿之下，彻底陷入死局。
陈明远将这一切当成弥留。
他想到了所有在自己看来重要的人，有些无颜面对他们，自己的结果如何对得起一路的兼程。
轮到陈景安的时候，陈明远刚想对着祖父请罪。
他的头才低下。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落子的声音。
陈明远周围的场景再度变化。
他重新回到了棋盘前，陈景安就盘坐在他的正对面。
此刻，陈景安的一只手刚从棋盘抬起。
他落下的是一枚白子。
正是这样的动静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陈明远只将这当成了是死前的幻梦。
不过，幻梦也罢。
总好过一无所有。
陈明远正准备开口，这时他注意到棋盘之上，那一枚白子缓慢凝聚成人影。
正是未央。
未央的眼神显得格外澄澈，他的目光转向了陈明远这里，与他的目光相撞在一起。
一种生平未有的宿命感在此刻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