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救,我就相信你们。”
翻译立刻转身对着同伴说了几句,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也靠近了他一点,两人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你呢?”
副团长摇摇头,从一个还算完好的裤兜里掏出来一包皱巴巴的烟。
由于只剩右手还能勉强活动,他拿得很费劲。
翻译走上前,快速帮他打开了烟盒。
仅剩的两根烟已经全部断了。
翻译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包东瀛产的烟:“我有。”
他给副团长递过去,轻轻塞到他嘴里,然后拿出火柴擦燃、用手护着送了过去。
副团长没拒绝,而是顺应着抽了一口,才用右手拿着烟看着他。
“装得挺像。”
翻译脸色焦急:“我们不是装的!帝国水军不会干出步军那种畜生事!而且先生,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
“你们想治,我不想活。”
翻译呆滞了一下,还有不想活的?
副团长再次抽了几口烟,余光看到远处的一处掩体附近,已经有倭寇找到了那几个受伤的华夏士兵。
双方好像发生了争吵。
副团长没什么心思去想了,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翻译官:“如果你们真的有原则,你们就不会踏上我们的国土了。”
“成为了侵略者,现在跟我们说你们人好?”
“狗日子滴瓜娃子,你把老子当三岁小孩呢?”由于副团长说最后一句话时带着浓重的川省口音,翻译没怎么听懂,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翻译顿了一下:“国家立场,我们反抗不了;但即便如此,水军也没有对不起你们。”
“你也说了国家立场。”副团长咬了咬牙:“所以老子不管你是水军还是步军,还是鬼军,只要你是倭寇,我都想宰了你们!”
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很大力气。
甚至连烟都快拿不起了。
天空中,倭寇战机开始变少,炮击频率也开始变低。
但还是有近百架战斗机在天空中不断盘旋着,扫射攻击着倭寇已经登陆的区域周围的一些华夏军阵地。
副团长看了看不远处。
那些倭寇士兵用担架抬着五个伤员居然朝着自己这边来了。
翻译扭头看去,也不再劝他了。
话已经很明白了。
国家立场。
很快,倭寇士兵们抬着那几个华夏军伤员来了。
“团长,他们真的能信吗?”
一个肚子都还在渗血的士兵躺在担架上,手中还拿着三颗手榴弹,大有一言不合就一起爆了的意思。
副团长笑了笑:“他们都把你们抬过来了。”
“你们搀扶着回去吧,替后方的兄弟们报个信。”
副团长看了眼这些倭寇士兵:“这也是你们想要的吧?”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副团长确实对之前倭寇水军尽量不误炸平民区的行为有一丝好感,但这一丝好感并不足以掩饰他对倭寇这个国家的仇恨。
占了我们的国土,现在还集结全国之力来侵略我们,你指望用十几天的时间就让我们原谅你们?
是你们有病还是我们有病?
而且你们刚才还轰炸我们那么狠,舰炮不要钱似的打,伤了我们那么多弟兄,现在跟我说你们是好人?
好你*!
副团长看了眼那几个伤兵:“走吧,他们就算是装样子,也不会对你们动手的。”
如果他没猜错,倭寇就是想通过这种行为来瓦解他们军队的意志力。
而他自己想的是与其让这些伤员在这陪他一起送死,还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回去,反正倭寇这种行为也是瞒不住的。
至于自己……
身为副团长,之前部下军纪不好他有责任。
之前对百姓的保证他还记着,而许多士兵已经阵亡了,他也不愿苟活。
而且团长已经带着剩下的人撤到后方去了,他一个伤到如此程度的重伤员,与其被倭寇救一阵当个宣传例子,还不如死在这呢……
几个华夏军伤兵犹豫了一下,想要下地。
“我们送你们过去,反正我们也要有人去跟你们交谈一些事情。”有个翻译说,随后再次看向已经只能睁开一半眼皮、出气多进气少的团长:“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真的不想被治疗吗?”
副团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猛吸了一口烟。
满足的笑了。
几个倭寇翻译心里有些复杂。
虽然他们这么做确实有功劳和上级计划的因素在内,但看着敌人宁可死也不接受他们的治疗,他们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
两公里外的一处华夏军阵地上。
最后一架轰炸机离开后,战场就平静了下来——敌军战舰开始往更后方的区域攻击,天空中的飞机也不再扔炸弹,但飞机还是有的。
而且有几架战机就在他们头顶一直盘旋,只有在他们试图派出人员往滩头前线去查看情况时,飞机才会降下来攻击,只要他们不派人,飞机也不发起打击。
这让阵地上的滇军士兵们恨得有些牙痒。
玛德,倭寇也就是欺负他们没有防空火力,不然迟早给你们打下来!
指挥部里。
团长听着各个营主官的汇报,脸色有些……惊惧?
初步估计,仅仅之前这不到一个小时里,打在己方阵地上的敌军舰炮炮弹有十几发,空中落下的炸弹则达到五十多发——这也幸亏水平轰炸精度不高,不然数量更多!
而由此所造成的结果,是全团死伤可能超过了三分之一。
敌人步兵都还没见到,这就死了这么多人了?
这仗……
“报告!侦查员传回消息,倭寇已经攻占了前方的川军阵地,但不知何故没有继续进攻!”
“而且他们还……带着一些伤兵来了!”
团长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倭寇如此强的火力,大好时机,突然不进攻了?
这怕不是有阴谋!
相比之下,那些伤兵他反倒有些不在意了。
“去把程团长叫来,我们一起去看看!估计是他的兵被抓了,倭寇来谈条件了!”团长说道。
川军的那个团已经撤到了他这里,但整个团都被打残;现在算上川军在内,这里也只有堪堪一个团的兵力,而且阵地防御短时间内很难修复完全,倭寇要是再次发动猛烈炮击和轰炸,两个团怕都得伤亡惨重。
情感告诉他需要援军。
但理智又告诉他,在没有办法牵制敌人飞机和战舰的情况下,放太多部队到距离海岸较近的区域内都只是白白送死……
团长开始盘算着如何能加固防御工事,看能不能多撑几轮。
可当在阵地外看到那些举着白旗的倭寇士兵、以及他们抬着的担架上的川军士兵后,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