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金陵。
随着天光渐暗,整座城市本该安静下来。
但今天,气氛不对。
大街上,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拿着传单讨论着。
其实早上倭寇飞机来金陵散布传单时,朝廷就开始派人收缴,但收缴了一天,还是有大量被百姓藏起来的传单还在街道上出现,传单上所写的内容更是被整座城市绝大多数人所知。
尤其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人,更是知晓了更多山姆国那边的内情。
几乎算华夏第一档的贵妇,拿着朝廷的钱在外国买豪华庄园,被堵了不说,还用拙劣的借口掩饰,惹得外国一片嘲笑。
再加上倭寇直言两天内不会有攻击,整座金陵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街道上,大量的百姓在一些爱国人士和学生的组织下,组成游行队伍聚集在军营、朝廷机构附近,堵住了所有的路。
军政部外,人数尤其之多。
数万人拿着许多临时制作出来的横幅,喊着口号,堵在军政部外。
“整肃军纪!严惩犯法者!”
“军队是打仗的!不是打老百姓的!”
“公开捐款去向!收缴贪污款项!”
“……”
人群喊着大量的口号,最前方的学生们更是有人公开拿着传单挥舞,神情愤怒。
他们对面。
数百名军警拦在他们前方,虽然他们有武器,可每个人都没什么底气。
人数太多了。
其他的增援部队还没赶过来呢,刚进城就被更多的民众给堵住了。
这数万人要是暴动,真冲进军政部,靠他们这些人哪怕把子弹打光了也未必守得住——他们可不相信人群中没有倭寇的人。
军政部内。
从魔都被调回来当军政部长的位力荒反倒平静得很。
他知道自己只是被临时拉到这个位置上,等过一段时间就会把自己调离——总不好自己刚回来就被边缘化,那样某人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先让自己来这坐一下装装样子。
实际上,整个部门内所有主要骨干没一个是自己的,他被架空了。
对此他心知肚明,也不在乎。
包括今天的事。
军纪?
贪污?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才来这个位置上几天?
哪怕是查自己,你们也只管查。
在整个金陵朝廷里,位力荒自认各方面品行都已经算好的了,如果自己都有问题,那整个金陵朝廷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都有罪!
“卫部长!”
门口,一个军官走了进来:“其他军警全都联系不上,咱们……”
位力荒喝了口茶,风轻云淡。
“咱们好好坐着,告诉食堂,晚上给弟兄们加顿宵夜。”
等军官离开后,他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人群的口号声还一阵阵传进他耳中,他仿佛能看得到那些仁人志士们愤恨不满的表情。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悲哀的。
他也是金陵朝廷的一员。
但他没办法。
所以此刻他心里居然有种希望人群在闹大点的想法。
不经历一番刮骨的阵痛,这个顽疾很难解决。
一旁,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位力荒接起电话。
“俊如老弟,是我。”
电话那头,钱小俊的声音有些疲惫,位力荒还能从那边也听到一些隐约的口号声。
“慕尹兄,作战委会那边也被百姓包围了?”位力荒有些幸灾乐祸:“你们不会还在那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俊如,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想办法平息民众情绪。”钱小俊语气有点示弱的意思:“你身为军政部长,又是之前在魔都打过胜仗的将军,如今民众对军纪一事有忧虑……”
“且慢!”
位力荒打断了他:“慕尹兄,我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我的部下都被留在了魔都那边,军政部里没有一个亲信,我这几天除了来这边喝茶外一个文件都没看,我怎么知道内情如何?”
“而且现在是在打仗,民心已经乱了,军心可绝不能乱,我怎么能随意干涉呢?”
“现在民众与其说是想要个军队给个说话,还不如说是要朝廷给个保证。”
“为什么对朝廷如此不信任?”
“还不是因为某位出使山姆国的人惹出来的吗?”
“慕尹兄,我相信民众也不是不懂大局,只要朝廷能在这方面给出保证,其他的事可以打完仗再说嘛。”
“难道你认为,朝廷信誉不值得?”
……
钱小俊听着电话里的声音,一言不发。
在他身边,金陵负责人脸色难看,差点骂出了声。
得亏钱小俊用手示意了一下,才没让他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低声咬着牙骂了句脏话。
但通过口型,钱小俊知道他骂的是哪三个字……
“俊如,你……”
钱小俊还想说什么,但却有点说不出口了。
“我再跟其他人商量下吧。”
他改了口。
挂断电话后,一旁的负责人顿时气急了:“这个位力荒,简直没有责任心!”
钱小俊不吭声。
你有责任心,你把人家放到那个位置上架空。
现在出事了,还想让位力荒出面,最后怕更是想把他推出去顶罪吧?
可人家位力荒也不是傻子,几句话以军心为借口顶了回来,还讽刺了你架空他这个军政部长、管不好自己家事的现实。
金陵负责人看着窗外即将落山的夕阳,平复了心情。
“算了,既然他不懂军政部的公务,那就之后找个时间把他调走吧。”他冷哼一声:“这些游行的队伍,想必到了晚上就会散去的。”
忽然。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钱小俊接起电话。
聊了几句后,面色凝重的挂断了电话。
钱小俊说:“秘密消息,魔都那边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有民众找到附近驻防的部队询问关于传单的事,一些街区疑似有乱子发生,煽动者暂时不知……”
“煽动者?”他气笑了:“除了倭寇,还能有谁?”
门口,一个军官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上面是更详细的消息。
相比于金陵,魔都百姓的情绪更为激动。
因为不仅战斗是在他们的家周围打的,那些军纪不好的部队,最近主要祸害的也是他们。
百姓几乎围到了每一支部队周围,拿着传单质问他们,还有一些记者同行,把民众的情绪拉到一个新的高度。
更糟糕的是,原本被征来替部队搞后勤的许多壮丁纷纷罢工,甚至有人出逃。
还有一些驻扎郊区的部队指挥官,把明明干完运输工作的壮丁拉去干私活谋利,结果有壮丁跑出来,带着游行队伍指认那些部队。
有一支嫡系军部队想鸣枪示警,但人群引发了骚乱,而当时在场的有记者……
他看着这些报告,整张脸都红了……
最让人难堪的其实并不是敌人说的话,而是敌人说的话,居然真是你的现实情况。
当看到最后一段时,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心里五味杂陈。
魔都市区内驻扎了许多部队,嫡系军、地方军都有。
眼下整座城市群情激愤,几乎所有部队外都有民众在围堵要说法,唯独团体第四军的部队周围没有游行的……
但他们那依旧很多人。
不是要说法的,是一些遭到迫害的百姓听说团体部队作风优良,跑到他们面前请求他们给自己做主……
“***的!”他还是骂出了声。
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结果对方越来越壮大不说,如今还借着此事出风头?
相比于自己的废物,“仇人”的优秀更让他无法接受……
“敌人发传单,究竟是给倭寇发的,还是给他们发的?!”他站起身,不断来回踱步:“现在是国难时期!是在打仗!他们居然借着敌人的舆论攻势收敛民心,他们的敌人到底是谁?现在是谁在破坏团结大局?”
“马上给蓟城发电!”
“让他们立刻停止这种破坏大局的行为!”
钱小俊先是照做。
等电报发出去之后,才提醒道:“隗座,现在舆论才是大事啊!”
“万一等到明天,世界舆论都把这些情报报道了,但我们却还拿不出解决办法,到时候倭寇的进攻我们怕是得不到任何声援了!”
他不耐烦的挥手:“我知道!”
“但现在我们能干什么?”
“前线还在打仗,底下的部队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难道真要把所有犯过事的人都抓起来吗?”
“抓得完吗?”
“到时候仗还要不要打了?”
钱小俊沉默了一下,也感到棘手。
军纪问题,他们心知肚明;不仅他们知道,各地地方大佬也知道。
可这么多年来,谁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哦不对,有个势力解决了……蓟城他们……
现在倭寇把这些事摆到了明面上,挑起了民众的情绪,别说他们,就连各地地方大佬都在装死。
因为大家都好不到哪去……
外面的街道上。
人群的喧闹声变大了一阵。
是赶来支援的军警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内侧。
这让两人都稍微安了一点心。
当初上千人冲进外交部打人的事还历历在目。
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万一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煽动下冲了进来,那场面……
“他们回电了。”
钱小俊从军官手中接过电报,神情怪异的递给他。
他看了看,脸色纠结。
团体拒绝他们在收揽民心的说法,表示在魔都的部队一切军事行动都是遵照卫戍司令部的军令行事,现在只是百姓自发的行为。
同时,团体还表示朝廷应该立刻安抚民众情绪,不然时间越久,民心越乱,倭寇水军再次发起进攻时怕是会有些心怀恨意的“受难”百姓会叫好……
但同时,他们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放下电报,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他下了决心:“就这么干!”
钱小俊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悲哀。
“是。”
……
金陵一处别墅里。
何映琴看着手中的传单,神情凝重。
作为曾经的军政部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金陵军队是什么情况。
除了四个德械师稍微好一丁点,其他的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土匪。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连负责人对心腹部队都没办法,更何况其他人?
现在,这颗雷终于被倭寇摆到了台面上,引起了大量百姓的反感——可他们为什么反感?还不是因为之前真的被祸害过……
“这下,怕是要拿一些人当靶子咯。”
何映琴叹息着。
不过,和自己没关系。
作为曾在去年背上过“勾结倭寇夺权”嫌疑的自己,能在蹲了几个月大牢后被放出来抓间谍,已经是他作为元老的底蕴在发挥作用了。
也是自被放出来后,他老实了。
其实负责人可以容忍有人顶撞他,但不能在公开场合;可以容忍有人有不同意见,但不能在他已经做了决定之后;可以容忍有人和他争权夺利,但只能在政治规则之内。
自己已经被迫“冤枉”的犯过一次忌讳了,再跳,那家伙怕是宁可顶着其他人的口诛笔伐也要弄死自己这个“想杀他的人”了。
突然。
别墅外出现了一支车队,卫兵上前询问过后居然直接放行了进来。
何映琴有些奇怪。
直到戴离亲自带着人走了进来,还有士兵是持枪闯入。
“何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戴离冷着脸说道。
何映琴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戴离敢这么对待自己了?
“我又犯了什么事?”他问。
戴离看着他,似乎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下:“民众对朝廷不满颇多,而军纪败坏大多发生在你担任军政部长期间,失职之罪,你可认?”
何映琴都懵了。
我他妈一个半年前就被抓进牢里的人,军纪败坏的锅能到我头上?
他忽然笑了。
可真是老样子啊!
看事情不对,把他人丢出去顶罪,自己美美脱身。
可军纪问题到底在谁?
在那个家伙自己!
在各地大佬!
在金陵军内那些掌兵将领!
“让我和我妻子说几句话吧。”何映琴对着戴离说:“共事这么多年,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戴离没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意思;他带着人退到了房间外,然后把别墅围了起来。
何映琴看向妻子,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听我说!”
“我走后,马上离开金陵!”
他妻子脸色不忍:“为何会到这一步?明明和你没关系啊!”
“因为我现在是最合适的。”何映琴深呼吸了两下:“如果无法逃出国,那就想办法去北方。”
“可他们……”
“现在金陵对你来说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