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从吏禀报的是:“启禀大将军,斥候急报。临真方向有一支唐贼南下,约有五千步骑,统兵之将乃是伪唐右卫将军李高迁。目下已过洛交北境,正向我军方向疾进,意在驰援洛交。”
高延霸听完此禀,乃有了刚才这一句马屁。
却是他开拔前,李善道屏退左右,向他和萧裕暗授的机宜,所指即是:洛交是临真的南面屏障,亦是李世民与长安之间的来往枢纽,故李世民绝不会坐视洛交轻易失陷,必会遣兵往援,等其援兵到后,可以设计破之。只要能歼其援兵,不但洛交可下,李世民临真部也将更震恐。
高延霸将此事与帐中诸将粗粗一说。
诸将闻之,皆面相顾,听着高延霸拍着大腿,又“圣上英明,李世民小儿如在圣上掌中”云云,马屁接二连三涌出,便也都拜倒在地,无不脸上露出钦佩敬仰之色,齐声说道:“圣上英明神武,当真算无遗策!我等愿从大将军,誓破唐贼,以报圣恩!”
高延霸说道:“不错!李世民小儿既已被圣上料中,且圣上又有计策授俺,这来援之贼自是必破不可!若是这般,俺还不能胜,岂不愧对圣上厚望!”顿了下,又笑道,“也叫元让笑俺!”
却援洛交、设计歼灭李世民援兵此任,李善道并不是点将授给高延霸的,当时是高延霸争抢到的此任。萧裕不是个相争的人,见他积极求功,就将此任让给了他。
便当下,高延霸将李善道面授的机宜,怎么歼灭李世民援兵的计策,与诸将细细道来。
诸将听了,俱是精神一振,齐声说道:“圣上此策,诚然高明!”
策为何者?
系是李善道指示高延霸,待李世民援兵到后,可做出骄兵之态,只以偏师往阻,自则攻城,而令偏师佯败。如此,李世民援兵必然长驱直进,趁其胜势,急来解围。可先择精骑,设为伏兵,待李世民援兵进到,攻城之部再佯装慌乱,诱其来战,可以败之。
诸将听完此策,少不了各又是附和高延霸,赞不绝口。
且也无须多说。
只说高延霸将李善道授与他的此策说了,便即下令:“抓紧时间,今晚将营垒筑成。明日五更造饭,天亮攻城。暗设伏兵,再遣偏师,往阻李高迁部,必要将他诱来,伏击歼之!”
诸将轰然应诺。
高延霸就将伏兵、偏师等的任务,分别下给成公浑、任恶头等将。
一切安排妥当,他在诸将的簇拥下,走出帐外,再次眺望北边十余里外的洛交城头,继又望了望临真方向,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诸事具备,只待李高迁部赶来上当送死了!
入夜后,营地大略筑就。
却这一日,洛交城中守军并未出战,只在城上观望高延霸部围城、占领要地、筑营罢了。
次日,天尚未亮,炊烟升起。
士卒们饱餐过了,出营列阵。高延霸亲自部署,将攻城部队分为两部,一部主攻洛交西城墙,一部辅攻洛交南城墙。——洛交县城东邻洛水,东城墙处是没办法组织进攻的。
待列阵完毕,投石车与弩车俱被推到阵前,高延霸登上望楼,将马鞭往洛交城头遥遥一指,军令下达:“攻城!传本大将军将令,先登城者,赏绢百匹,擢三级!”
传令兵驰马阵中,将他的军令传下。
伴随鼓角声起,城西、城南的攻城部队,几乎是同时喊杀大作。先锋勇士推着云梯、投石车,踏过结冰的护城河,冲到城墙脚下。云梯架上城头,撞车撞击城门。高延霸军中将士,皆是老兵,惯於沙场,攻城战打过不知多少了。倒也不需多加指挥,便如臂使指般默契配合。
自汉军渡河之讯传到之后,洛交城中就已做战备,各项防御措施颇为完妥。面对汉军的头日攻势,守军的士气也还尚存,遂乃箭矢如雨倾泻而下,滚木礌石从城头砸落。
一时间,攻守双方激战惨烈,血染冻土。
只是身在望楼上,居高临下,足以俯瞰战场全局的高延霸,心神明显不在眼前的这场攻城鏖战上。每隔片刻,他就扬头,向北面望去。入目所见,灰蒙蒙的天空下,是望之无尽的黄土地,枯树衰草,田地不少荒芜,一座座村落杂布其间,如带的洛水也结了冰,在东侧瘦成了一条细线。
先已派出的阻击李高迁部的任恶头部,不断地遣来军吏,向他禀报李高迁部的情形。
“李高迁部距我部阻击阵地尚有三十里。”
“李高迁部停下了前进。”
“李高迁部又开始向我部阻击阵地进兵,然行速放缓。”
到下午时,任恶头、李高迁两部接战的军报传来:“李高迁部已与我部接战!”
“其先以骑兵冲我阵左,以步卒紧随攻我中军,李高迁亲擂鼓助战,其势甚锐!”
这时,主攻西城墙的是杜敬部。
杜敬却於此际奔上望楼,请示高延霸:“大将军,我部攻了半日了,士卒已疲,可否换下?”
高延霸随便挥了挥手,说道:“撤下,撤下。换冉虎部轮攻。”打发走了杜敬,亦不去理会冉虎部与杜敬部的交接细节,只将目光牢牢锁在北面,仿佛要穿透距离,直抵任恶头、李高迁两部交锋的前线,尽管他觉得他已是胜券在握,这会儿却也不免焦灼。
“任恶头这狗日的,不会杀起了性,忘了老子令他只许败,不许胜的令吧?”他心道。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终於他等待的军报禀到:“谨奉大将军之令,我部佯装力战不敌,已然后撤,李高迁部略作整顿后,正在衔尾急追!傍晚前,我部和其部可到城下。”
高延霸提着的心放下,将手中马鞭往大腿上狠狠一抽,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哈哈大笑,顾与望楼上的诸从将说道:“此虽小贼,擒来略胜於无!”便就下令,伏兵进入预定阵地。
……
李高迁率部抵达洛交城外时,斜阳已是偏西。
夕阳余晖如血,泼洒在城垣与起伏的原野上,将洛交城头的黄色唐旗与城外汉军的红色旌旗镀上冷光。他令部队暂停城北十余里之处,整队列阵,自驰马登上高地,远望城下战场。
隔得虽远,震天的杀声随风扑面而来,仍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