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宇和宫土并肩跃上擂台,两袭白衣,相对而立。两个人默不作声,却任由忧思外泄,呈现在自己的眉眼间。
同步抬手示意一个“请”字,只见二人的佩剑被他们同时换到右手,立在了擂台中央。
无人拔剑,天钦与孤星皆留在鞘中,静静等待。
没有半句的商量,他们竟不约而同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用拳脚的直接对话,开启这最终一战的比试,让时间在他们的掌中缓慢流逝。
他们皆非硬功的行家,反常的举动不免引发台下阵阵骚动。
众人不解,唐若弘同样不解。
“这两个人搞什么?”
“你说呢?”唐天毅面无表情,但是心中已被他们的举动激起波澜,“动动你的脑子。”
“难道是……”唐若弘看向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就因为她?这岂非儿戏,将诸位武林同道当成什么了!”
他气急败坏,站起来试图审判他们的“消极”与“怠慢”。只是,他脚下尚未站稳就被一股强劲的掌力拉住,将他又按回到了椅子上。
他还想再表达抱怨与不满,但是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喜怒的眼神,就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没有人会比唐天毅更能够理解他们的决定,所以他默许这件事的发生。
更何况,台上的两个人并没有收敛实力,哪怕换了不擅长的方式,也依旧能够呈现势均力敌的精彩。
比什么,是他们的事;
比多久,也是他们的事。
只要最后能够分出胜负,过程如何没有多少人会在意。
宫土轰出凌厉一拳,坚如磐石;
柳承宇翻掌相迎,绵柔似水。
拳来掌往,招招相扣,式式相连,两道身影分分合合,打得有来有往。
七十三招过后,点到为止的拳掌突然相撞。
一声轰鸣,烟尘四起,两道寒光划破朦胧,利剑出鞘。
他们等的人到了。
“来了。”
“嗯。”
晓风在唐若风的搀扶下出现,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手臂间。脚脚步虚浮,神色倦怠,一个简单的回应说得有气无力,唯独一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何必难为自己?”
“还没等到最后的结果,我说什么都得来看看。”
她也算不出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清楚记得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使尽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就像是被卷进了汹涌的漩涡中央,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拼命将她往海底拉拽。
坠入海底,她缓缓沉溺水中;
无意呼救,她渐渐放弃挣扎。
窒息感压迫而来,熟悉的感觉反而令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清醒。身体的枯萎挡不住内心的强韧,心间的悸动犹在,她在这世间仍有期待,仍有牵挂。
所以她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她必须要苏醒。
“看起来,怎么像刚开始似的?莫不是在等我?”
“可不就是在等你?”
唐天毅一语带过此前的局面,趁尘雾散清之前给晓风度入部分内力。他的内息柔和中透着寒冷,竟与梵月岛的寒溪剑有几分相似。
晓风心中存疑,不确定这是唐天毅隐藏起的实力,还是他的武功又有了新的突破。
她单手扶额,抱怨道:“唐盟主,你挡住我的视线了。”
唐天毅默默让位,他已无心再去关心擂台上的人谁会笑到最后,他脑海中萦绕不去的只有一件事,一个人。
反向“霜降”,剑出默然,如深秋草木,寂静无声。凛冽的剑气凝而不发,待到一式“化雨”近在三寸,寒意骤降,润泽的水气陡然成霜。
唐若风越看越觉得熟悉:“他们用的是……”
“清风式和演星剑。”
眼前一幕看得晓风一时愕然,她的眼眶微红,哽咽得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久久没有说出话。
在外人眼里,这两个人是在炫技:拳掌的比拼是开胃的小菜,他们是在用习惯之外的方式来向众人展现自己全面的能力,证明自己担得起盟主之名;剑法的较量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盛宴,不同寻常,变化莫测,两个人深藏不露,令人一眼望不到底。
实则,他们是在今天这样一个堪比里程碑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方式来挽留人生中极为重要的红颜知己,在向此生最为尊敬的良师益友致意。
他们放下剑的那一刻,“武林盟主”的虚名就已经败给了“风若清”三个字。
唐若风撑起伞站在晓风身侧,将他们的一招一式收入眼中——这哪里是天钦剑派掌门和无昼谷护法的盟主之争,分明是风若清的两个“徒弟”在向“师父”展示习武的成果。
宫土有此举动不算意外,意外的是柳承宇。
昨日被动应战最需要解决困境的时候他没有用,却在顺境之中主动做了选择。
“他今起晨练时练得就是这套剑法,我想那时候他就已经有此决定。”
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
一切皆有迹可循。
这一套剑法的互换,足足打了三百三十六个回合,看似一个只攻不守,一个只守不攻,但其实招招都有拆解。
不遗余力,这四个字他们牢记在心里,用行动在实践。
晓风一动不动,像是在座椅上生了根。剑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忽明忽暗,忽闪忽灭,却晃不动她专注的目光。看到惊险时,她的眉心会微动;看到精妙处,她的嘴角会微扬。她的表情随着场内招式的变化而变化,病痛带来的阴霾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清扫。
最后一个阶段,改进后的天钦剑法与融合后的苍穹剑法迎来了正面交锋。
台下喝彩声不断,台上的铮鸣声不绝。
人如风,影相随,双剑相交,人影与剑光织就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模糊了身形,已然分不清人与人,人与剑的区别。
一缕缕白光击破暖阳的光芒,一道道剑气划破长风的呼啸。
长剑飞扬在侧,在一声长吟中,两个人陡然定身,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纯白的衣袂乘风飘扬,勾勒出红色边缘的衣角随风飘落。
一千零一个回合过后,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