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瞳孔骤缩,喃喃自语,“跨界念力?红尘羁绊?”
他修太清大道,通晓天地法则,却从未见过,凡人的执念与思念,竟能撼动生死,逆改命数。
两界同频,两相牵挂。
一边是仙山绝境,少年长眠,命悬一线;
一边是人间烟火,伊人垂泪,以念续命。
小彤只觉得掌心骤然一麻,灼烧的痛感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润的暖意。
发烫的平安扣渐渐平复温度,淡红褪去,恢复成原本莹白温润的模样,只是玉体之内,多了一缕绵长不断的微光。
心口的重压骤然消散,那股窒息的不安缓缓淡去,心底深处,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却安稳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泪眼朦胧,怔怔看着掌心的白玉。
“……你还活着。”
小彤轻声哽咽,悬在悬崖边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隔着一整个世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执念与牵挂,护住了他。
而青云宗寝殿之中。
灵虚宗主缓缓抬手,小心翼翼探向王琳的脉搏,原本微弱到几不可查的跳动,此刻竟多了一丝微弱却稳固的生机。
奇迹,真的降临了。
不是逆天秘术,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枚牵系两界的平安扣,一份跨越天地的深情执念,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王琳的一线生机。
殿内凝滞的悲戚终于被一丝生机冲散,几位长老难掩喜色,压低了声音交谈,都道是苍天有眼,让浩然道脉得以留存。灵虚宗主紧绷的眉眼也稍稍舒展,枯瘦的手缓缓收回,心中暗自庆幸这跨界而来的执念之力,竟真的挽住了天倾之势。
可这份欢喜,仅仅停留了短短片刻。
王琳胸前的平安扣,那缕刚燃起不久、温润绵长的微光,竟毫无征兆地开始黯淡下去。
先是玉扣边缘的莹光一点点褪去,紧接着,玉身中央的光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方才还能稳稳护住王琳残魂的光晕,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不过数息时间,玉扣便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冰冷的白玉质感,再无半分生机流转。
“不好!”
灵虚宗主的面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原本稍微舒缓一些的呼吸也立刻变得急促起来。只见他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似乎完全顾不得自己已经因为消耗过度而极度虚弱的状态,脚步踉跄地向前冲去。与此同时,他的手指间迅速凝聚起最后仅存的那一点点太清道韵,并毫不犹豫地将其探入到了王琳的心脉之中。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宗主那张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庞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变得惨白如纸!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一层冰冷刺骨的寒霜所笼罩着似的,浑身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而此时此刻,他眼中原本还残留着些许欣喜之色,但却在眨眼之间便被无尽的忧虑和恐惧给吞噬得干干净净。
站在旁边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大长老眼见此景,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迈步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焦急万分地开口询问:宗主大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说......难道说是又有什么意外状况出现了不成? 由于太过紧张,大长老说话的时候连嗓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灵虚宗主慢慢地将手掌收回来,然后低下头去凝视着躺在床上的王琳。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苍白如纸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而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也在此刻再度变得异常微弱起来,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得到,甚至就连嘴角处都开始隐约有一丝丝黑色和紫色交织在一起的血丝从里面渗透出来,并沿着下巴滑落至枕头上。与此同时,一股极其淡薄但又阴冷至极且透着丝丝寒气的污浊之气也悄然无声地在其身体周围弥漫开来。
这应该就是先前那场激战之中,不小心侵入到他身躯内部的来自魔域的阴险剧毒吧...... 宗主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沉重有力,刚才我使用跨界念力不过仅仅是权宜之计罢了,可以暂时让他的神魂安定下来并抑制住毒性继续扩散,但毕竟那种念力说到底还是属于外部力量啊,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清除掉潜藏在她体内深处的魔毒。现在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念力不断被消耗直至枯竭殆尽之后,那些一直蛰伏不动的魔毒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开始全面反击了,它们正像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顺着他全身各处的经络飞速蔓延开来,毫不留情地一点一点吞噬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话音落下,殿内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再次坠入更深的绝望深渊。
大长老踉跄一步,眼中满是苦涩:“魔毒……那是魔域之主的本源魔毒,世间无药可解,之前宗主您耗尽修为压制,已是极限,如今……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
谁也不曾想到,方才的生机乍现,不过是回光返照。
王琳在之前的终极一战中,为封印魔主,强行催动浩然圣剑,以身引魔毒,本就伤了根本。灵虚宗主之前逆天施救,勉强压住魔毒扩散,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拔除;方才人间执念之力续命,也只是暂时稳住神魂,根本奈何不了这源自魔域至尊的阴毒。
此刻魔毒彻底失控,顺着王琳的奇经八脉,一点点侵蚀他的丹田气海、损毁他的神魂根基,即便有平安扣牵着最后一缕命魂,也抵挡不住这毁灭性的毒素。
榻上的人,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原本平和的睡颜,此刻染上一丝痛楚,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弱,黑紫的毒素纹路,甚至隐隐浮现在他脖颈、脸颊的肌肤之上,看着触目惊心。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刚刚抬起的头,再次垂了下去,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力。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位拯救了整个修仙界的少年,在鬼门关前被拉回一瞬,却又再次被死神狠狠拽入深渊,看着他受尽魔毒噬体之苦,却无一人能再寻得半分解救之法。
灵虚宗主满脸哀伤地凝视着王琳那逐渐变得清晰可见、狰狞可怖的魔毒纹路,仿佛这些纹路正在吞噬她的生命一般。他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饱经沧桑且布满皱纹的脸庞悄然滑落。
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灵虚宗主,一生都在追求至高无上的修行境界,但面对眼前这个被魔毒缠身的女子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尽管如此,他依然竭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轨迹——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对抗这场似乎注定无法逃脱的劫难。
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挣扎,最终还是未能战胜这如同宿命般难以撼动的厄运。跨越界域之间的羁绊或许能够暂时挽留一个人的性命,但对于这种深入骨髓、蚀人心魄的魔毒来说,却是毫无作用。而人世间那份深沉浓烈的思念之情,虽然足以唤起沉睡中的神魂,可也无法化解来自魔域深处的阴险邪恶之气。
此时此刻,就连最后的一线希望之光,也在无情蔓延开来的魔毒侵蚀之下渐渐熄灭,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心碎的悲凉氛围,而在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则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绝望以及深深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