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坛中仙酒已然干了,两人意犹未尽,又喝了几坛别的。别的酒味道就差远了,陆长风也不管,权当喝馊水了。
林卫脸颊染上几分酒红,眼底的爽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郁与愤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将酒杯磕在石桌之上,低声长叹道:“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随少主多年,深知殿下心怀苍生,志在安邦,这才来到凌霄城,准备好好造福神界。可这世道,实在让人寒心!”
陆长风打了个酒嗝,瓮声瓮气地道:“林哥的意思是,那些王八蛋?”
“正是!”林卫指着外头沉沉夜色,语气满是不甘:“你也瞧见了,小小一座翠羽城,那些人便敢如此无法无天,奢靡纵欲,鱼肉百姓,害得满城民不聊生。可想而知,这整个神界还藏着多少蛀虫,祸害世间!”
“这个……”陆长风竟无言以对,因为林卫说得很有道理啊!但是为了表示跟林卫站同一边,他便点头附和:“林哥所言极是,我也是非常恨他们。这帮王八蛋,身居要位,一天天不干好事,反而吃人害人。可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定把他们碎尸万段。”
“兄弟,说得好,那帮人就该死!”林卫说着伸出大拇指。
咦?陆长风没料到林卫会这么说。要知道,少主是不提倡杀人的,林卫身为少主亲信,不会不考虑少主的想法。不过陆长风也没多想,只当是林卫喝多了,因为此刻他也有几分醉了。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顺着林卫的话往下说。
“要我说啊,林哥,少主就是太仁慈了。这些王八蛋,直接当场斩杀得了,何必押回来。讲什么规矩呢,他们害人的时候,怎么没讲规矩?”
林卫闻言,面色瞬间凝重下来,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要紧人员在场,才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这些偏远小城的人凭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目无王法?少主也是有苦衷的啊!”
“苦衷?”陆长风眼睛转了转,接着一拍脑袋:“我懂了,林哥你的意思是?那些人背后有靠山!”
“这个……”林卫嘴唇微动,眼神闪烁,似乎欲言又止。
陆长风奇道:“怎么了,林哥?”
林卫满脸愁苦:“唉,这有些话,不能说的!”
“林哥,你这是信不过兄弟吗?”
陆长风感觉,林卫似乎是要说到关键的了。既然这样,那不妨诱导一下。他现在相当于身在敌营,多了解一下敌人的内情,总该是好的!
林卫依旧神色迟疑,支支吾吾不肯细说:“这事牵扯甚广,兄弟,你……”说着他盯着陆长风,似乎怀疑他不可靠。
见他这般作态,陆长风越是笃定他藏着秘密,当即沉声道:“林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就咱兄弟这关系,难道还怕我说出去不成。你该不会把我当外人吧?”
“唉……”
林卫沉默良久,望着杯中残酒,终是无奈长叹一声,松口吐露实情:“罢了,你我兄弟,我便与你实话实说。翠羽城一众恶吏之所以胆大妄为,是因为他们的后台很硬,而且就在凌霄城中!”
“凌霄城之中,谁呀?”陆长风心下更加好奇,这可是个大新闻呢!
林卫压着嗓音,神神秘秘地道:“便是当朝凌霄巡抚,罗德罗大人。”
“什么,罗大人?”
“正是,此人手握大权,权势滔天,且城府极深。中域诸多城池的恶吏弊政,他尽数知晓,却一直刻意纵容默许,甚至包庇。这些地方吏员年年进贡,月月行贿,靠着搜刮民脂民膏讨好罗德,背靠这座大山,才敢在地方上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啊!”陆长风这一惊非同小可:“那这事少主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上个月,罗德还去了一趟翠羽城。翠羽城的乱象,他明明看在眼里,回来却跟少主说翠羽城一切安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让少主放心。”
“啊,这……他怎么敢的啊?”陆长风心中越发好奇,这仙界可真够复杂的。天帝不是最大的吗?那么少主作为天帝唯一的儿子,怎么还有人敢欺瞒他?
林卫轻蔑地道:“为何不敢,他手握吏员认命大权,更是掌控着廉政司,各地吏员无不以他马首是瞻,他自然不把少主放在眼里。若非军权还握在少主手里,他早就把少主完全架空了……”
廉政司!
这个陆长风知道,是仙界人为了监察驻扎在神界各地吏员的一个特殊机构,跟侦缉队类似。不过侦缉队主要针对叛逆分子的,相当于是对外,对内其实没什么权利。廉政司就牛逼了,它可明里暗里监察吏员,有没有问题全是它说了算,权利非常大。巡抚使手握这个权利机构,各地吏员当然只能听他的。
此时林卫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继续说道:“不止如此。这罗德权欲熏心,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早已对少主心存不敬,暗中多有掣肘。少主屡次下发的政令,他阳奉阴违,包藏祸心,却无人敢揭穿。”
陆长风追问道:“那少主就不管管他?”
“怎么管?这罗德根基深厚,党羽遍布各地,少主要动他,也有心无力!”林卫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道:“看着别人欺压到他头上,咱心里憋屈啊!”
“嗯,是啊是啊……”陆长风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隐隐觉得,自己方才问这些问题太多余了。
林卫没有停下,顺势就往下说:“俗话说,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兄弟,讲真,少主待咱不薄吧?”
“呵呵……那是,少主对我真的挺好的!”感觉上了贼船,陆长风欲哭无泪,可又只能顺着林卫的话说。
“对了,所以少主受了委屈,咱们可得帮他出口气,你说是不是?”林卫红着眼睛,死死盯住陆长风。
“是的……”陆长风拼命思索,随后想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接口:“那个……林哥,咱该不会要去刺杀罗德吧?我们两个能打过他吗?”
“当然不用……”
林卫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