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翊圣真君像一尾被忽然抛上岸的鱼,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成了无声的干喘。最终,他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楚兄这话,可有证据!”
“此事东域人所共知,何须证据!你若信不过老夫,自去东域打听即可。实在不行,袁良梅那厮还在凌霄城呢,他就是主谋,你大可将他抓来审问,保证能得到你想知道的。”
“……”
翊圣真君凝视着冷傲的楚天狂,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个外域人,跑到别家地盘上颐指气使,甚至鸠占鹊巢,行那天理不容之事,如此丢掉性命是迟早的事。”楚天狂语气里的轻蔑混着冷笑,字字扎人:“你说是吧?杨兄!”
这话摆明了在指桑骂槐,翊圣真君如何听不出来。神界现在是谁在颐指气使,又是谁鸠占鹊巢,这不明白着的嘛!注意到手下人面露不忿之色,楚天狂却还在咄咄逼人,翊圣真君心中苦笑,便出言提醒道:“楚兄不必多言,我仙界侨民无故被屠戮,自须报仇,”
“呵呵……”一声低笑从楚天狂喉间滚出,紧接着的话似冰一般既冷且硬:“杨兄这话,你自己信吗?到底真的是为报仇,还是以征伐之名行掠夺之实,想必杨兄心中早已经有答案了吧?”
“这……”翊圣真君一怔,暂时没有话来应对。
此时仙军队伍里面的一年轻人上前骂道:“姓楚的,你少在那鼓唇弄舌,妖言惑众。你们神界掌权之人无道,致使民不聊生,吾等奉天帝旨意,兴师讨伐,拯救苍生黎民于水火之中,有何不可?”
“噗嗤……哈哈哈哈……”
陆长风再也忍不住,突然大笑起来,显得很突兀,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一众仙军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莫非是吓傻了。
那年轻人怒道:“那小子,你笑什么?”
“哦,对……对不住啊,没忍住……”陆长风佯作惶恐状,捂了捂嘴止住笑容,结结巴巴地道:“诸……诸诸位……我能……说说……两句吗?”
年轻人他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什么东西,滚一边去,这有你说话的份嘛!”
“哎,别……别这样……”陆长风张了张嘴,一副话被噎回去的样子,看着就委屈。
一众仙军均觉好笑,现在是两方对峙,自己这边高手如云,呈碾压性优势,他一个连仙体都不是的小子,哪有资格说三道四。小丑,真的小丑,这人都多大岁数了,怎可如此幼稚!
不过,唐小山他们却是很清楚,陆长风这么做必有用意。不用想,每次这家伙装蠢卖萌的时候,他肯定要搞事情了。
果然,陆长风在短暂“失落”后,便更加无辜地开口道:“那个……我听闻仙界崇尚和平仁爱民主,拥有什么言论自由,人人皆可畅所欲言。可你们现在怎么连话都不让人说呢,莫非传闻都是假的?”
这……
一众仙军觉得有些尴尬。他们仙界人从小便被教育,他们仙界是六界中最强大的域面,仙界人是六界中最优秀的群体。事实也证明,仙界确实很强大,神界在其面前不堪一击。仙界人自然也是很优秀的,哪怕过来个流浪汉,神界女人们也趋之若鹜。仙界人因为自己身为仙界人而自豪,也时常标榜自己仁爱民主,拥有言论自由!可现在呢……
虽然这只蝼蚁的话微不足道,可当众说出来,还是有点打脸的成分。作为高贵的仙界人,大家也是要点面子的。
先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怒道:“小子,难道你爹没有教过你,只有实力够的人才配讲自由民主。对你这等蝼蚁,我们怎么都行……”
“咳咳……”翊圣真君及时打断了年轻人的不当发言,转而和颜悦色地道:“这位小兄弟,有话但讲无妨!”
“谢真君!”陆长风鞠躬拱手致谢,随后挺直了腰杆开始他的表演:“就像这位仁兄说的一样,我本是一蝼蚁,当然也不止我,我的同伴们在诸位面前都是蝼蚁。可在神界,我们不叫蝼蚁,而是叫游侠,在诸神之梦的统治下艰难生存,侥幸苟活至现在。不久前,贵界高举义师,伐无道,救万民于水火,我们很是高兴,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陆长风说到这里故意停住,观察众仙军的反应。看他们一个个默不作声,眼神中隐隐有期待。果然,人都是喜欢带高帽的,禁不住夸。正好,可以继续!
“只是我们没想到,贵界的到来并未为我们带来希望,而是将我们推入更绝望的深渊……”
这话一出,仙界阵营顿时哗然,就连翊圣真君也变了脸色。
仙军中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握了握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训诫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仙界军纪律严明,剑锋只指向诸神之梦遗毒,何时祸害过平民?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这话有威胁之意,陆长风并未惧怕,反而直视壮汉双眼,语速加快:“是吗?可金民殿那么多女子……”
壮汉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闪过慌乱之色。金民殿的事已然成了玄戈征伐殿殿主的禁忌,事后很多人被问责,翊圣真君更是自我流放。陆长风旧事重提,自然让他们脸上挂不住。
“住口!”壮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似在说服对方,也似在说服自己:“那……那只是个意外!军中出了几个管不住自己的败类,已被严惩!殿主仁厚,已经给足了补偿,安抚那些女子。休要揪住一点瑕疵,否定我军煌煌正道!”
“不不不……”陆长风面上装得淡然,眼角却死死锁着对方:“这位大哥,这恐怕不是一点瑕疵。后来你们打着‘纠察叛逆’的幌子,破门入室,挨家挨户搜刮民财,连人家救命钱都没放过,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胡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军岂会行此盗匪之举!”
一众仙界军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局面顿时剑拔弩张。苏蓝两女紧张得不行,唐小山他们手心里也捏了把汗,陆长风这回可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