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痒痒还是心里刺痒？看你是想去清华园浴池洗澡对不对？”
李向东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对方的小心思。
李晓海果断承认，笑嘻嘻点头，“对！”
手里的报纸放桌上，李向东追问：“还想等洗完澡后再来一碗馄饨，喝口热乎乎的馄饨汤通透一下对不对？”
听到自己老子今天出奇的上道儿，李晓海咧着嘴，猛点脑袋，“对对对！”
铺垫结束，李向东再开口便是一击必杀，“你有钱吗？只要有钱也舍得花钱，你想去随时可以去，王府井又不远。”
“啊？”
李晓海没想到转折来的如此突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去。
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李向东忍不住乐道：“啊什么啊？想去洗澡，我不反对，想吃馄饨，我依旧不反对，不过就是别指望我来出钱。”
李晓海闻言非常不甘心，认为对方是在区别对待，“给妹妹出钱洗澡吃馄饨可以，为什么到我不行？”
“谁说我给你妹妹出钱了？人家花自己的钱，不信随便问，咱们家除了你不知道，全都知道。”
李向东话毕，李晓海脸上满是哑然。
他转头看向一旁，“太奶奶？”
李老头在里屋逗八哥鸟玩，只有李老太在客厅，她笑着点点头，“你爹没骗你。”
得到确切的回答，李晓海知道让自己老子花钱的路行不通，转回头，“爹，我妹妹上午一共花了多少钱？”
他想探听下具体的花销，好权衡自己能否承担的起，再决定要不要花自己的钱去享受一次。
李向东如实回话：“一块零两分，外加四两粮票。”
李晓海听见这个数字，之前的满怀期待飞流直下三千尺，吧唧摔地上变成了意兴阑珊。
李向东见他转身就走，“不想去了？”
“不去了，不就大点嘛，我夏天还在院里洗呢！”
有钱舍不得花的李晓海，嘴也不是一般的硬。
李向东憋不住直接笑出声，“那馄饨也不吃了？”
“我又不是没吃过馄饨，爹，快甭说了，没劲！”
已经走到屋门口的李晓海撩开门帘，人从屋里出去。
只是五秒钟不到，他又急匆匆撩门帘返回屋内。
“不对呀爹！妹妹她哪来的钱？过年我们一起卖灯笼赚的钱，我记得她早就花完了，就算没花完她也不可能拿出来一块！”
“她打欠条，我付钱，欠账三个月内还清，这下清楚钱从哪里来的了吧？你爹我一向公平公正，你要是手里的钱不趁手，没关系，你也可以去写欠条，我当场给钱，同样三个月内还清就行。”
“再见。”
李晓海这回从屋里出来后没有再回去。
他迈步来到水房门口，伸手撑起门帘，看着通过干活赚钱来还债的妹妹，比划一个大拇指，“厉害！真厉害！”
正在刷碗的李小竹冷不丁被夸，即便不清楚原因，心里依旧美滋滋。
她就爱听好听话，眼睛一眯，露出满嘴的豁牙子，“哥哥知道就好，记住喽，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炸刺儿。”
周玉琴眼睛一瞪，“刷你的碗。”
“哦。”
李小竹面对哥哥有多豪横，面对老娘就有多怂。
她丝毫不敢反抗，低头继续卖力洗刷刷。
李晓海一样不敢招惹周玉琴，看到对方的眼神投射过来，嘿嘿笑着放下门帘，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口气跑到老宅，钻进西厢房屋里。
不大会儿的功夫，李晓海便将自己妹妹上午去清华园浴池洗澡，在澡堂子里都吃了些什么，并且一共花掉多少钱，此时正在家干活还债的事情宣之于口。
“真豁得出去，一块钱呢，这得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李晓波一脸钦佩，但也仅表佩服，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他长这么大去澡堂子洗澡从没有花过钱，因为自己老子的工作，花钱洗澡这种操作只是想想都会感觉亏得慌。
可一旁的李晓涛不然，内心非常意动，奈何手里没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
屋内的三兄弟，一个舍不得，一个感觉没必要，一个想去却没钱。
他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了没用纯属白费唾沫，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
…
碗筷刷干净，再帮着放到橱柜里，顺便搭把手把厨房卫生收拾一遍的李小竹，终于从劳动中解脱出来。
溜达回屋里，趴在圆桌旁，李小竹记好账，放下手里的笔。
“一天如果吃六顿饭，刷六次碗就好了，哎？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李小竹想到快速还钱的办法，急急忙忙往屋外跑，跟进屋的老娘碰面。
“我去趟奶奶家。”
“慢点。”
“我着急！”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老宅，李小竹进院就喊。
“奶奶，奶奶！”
“甭叫了，屋里呢。”
跑进正房，来到李母的身边，李小竹呼呼喘着气，问道：“奶奶，每天干家务累吧？”
“累。”
李母感觉对方不对劲，“我现在就准备回屋歇会儿，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李小竹打商量道：“奶奶，从今天下午开始，以后每天我都过来帮忙打扫卫生和刷碗行不行？”
“行啊，为什么不行？我巴不得呢。”
李母回着话，往里屋走。
李小竹屁颠颠跟上，李母脱鞋上炕，她也脱鞋上炕，李母拉条被子盖在身上，她就往被窝里挤。
“你这是还有事想说？”
“嘿嘿嘿，奶奶，我帮忙干活得有工钱。”
“合着你是想从我手里赚钱啊？哪凉快哪待着去，我有不要钱的使唤，干嘛花钱找你帮忙？想什么美事呢一天天。”
“奶奶，这话不对。”
看到李小竹一脸认真，李母来了兴趣。
“哪里不对？”
“奶奶既然想听，那我就说说。”
李小竹盘腿坐好，小胖脸一板。
“我大爷和我二大爷每天上班多累呀，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回家后需要休息，需要把时间花在学习上，对不对？”
“不能总使唤他们，我就不一样，我不上班也不上学，我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画正字，一个字一分钱，不多吧？”
“奶奶，一天只需要一分钱就能让我大爷和二大爷多休息会儿，让哥哥姐姐多做一道题是不是很划算？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