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无比深邃,仿佛倒映着刚才所见证的世界生灭与重组的全部景象,又仿佛回归了最初的平静与坚定。
他依旧凌空立于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雪山之巅(或许已不能称之为纯粹的雪山)。低头看向摊开的双手,混沌灵力在掌心温顺流转,蕴含着令人心悸的伟力,以及对这新生世界法则的天然亲和。
“结束了……也开始了。”他低声自语,望向远方。
他能感知到,在这新生世界的各处,无数幸存的、两界原本的生灵,正从废墟与剧变中挣扎着爬起。灵衍界的修士、凡人,噬灵界的魔物、异兽,以及那些在融合中诞生的、难以归类的新生怪异存在……他们(它们)都带着茫然、恐惧、警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对力量的渴望,开始打量、试探、适应这个全新的、没有既定规则的世界。
旧的秩序与阵营已然崩解,新的势力与规则,必将在这混沌废土之上,伴随着血与火重新建立。
而他,王七,这个某种意义上“引发”或“加速”了这一切的“混沌行者”,这个体内孕育着与世界融合奥秘共鸣的“归一元胎”、生命层次已然“超凡”的元婴修士,在这混沌初开的新世界里,又该何去何从?
是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之一?还是隐匿于幕后,继续探索大道的孤独旅人?亦或是……尝试引导、塑造这个新世界的走向,建立一个符合他心中“混沌大道”理念的新秩序?
答案,需要他用双眼去看,用双脚去走,用这身力量,去亲自寻找、开辟。
他最后看了一眼体内那愈发深邃玄奥的归一元胎,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周遭混沌未明的天光地气之中,朝着感知中生灵气息与冲突波动最为强烈的方向——昔日“血火长城”,今日或许已成为新旧世界交汇、冲突最前线的“混沌边疆”,飘然而去。
身后,是逐渐平息的创世余波与死寂废墟。
带上已然晕厥的两界意志载体(融合后期已被大道震荡晕迷),王七的身影如一缕揉碎的灰烟,悄无声息掠过这片认不出原貌的天地。他未刻意敛藏行迹,周身流转的混沌灵力却似为他裹上层无形的纱,与这方新生世界的呼吸相融。寻常修士神识扫过,只会当那是团稍浓的混沌气流,或是道转瞬即逝、无伤大雅的空间涟漪。
昔日横亘两界、绵延无尽、常年烽火连天的“血火长城”防线,如今只剩虚名。宏伟城墙早在上前厮杀与两界融合的恐怖冲击中支离破碎,坍塌成无数巨大残骸——灵衍界的精金与噬灵界的魔骨在其中交织纠缠,散落在一条宽阔得望不到边际、地貌光怪陆离的“混沌裂谷”两岸。
这条裂谷,是新旧世界最直接也最惨烈的“缝合线”。一侧尚能瞥见灵衍界风格的山脉断壁,焦黑土地上,几株扭曲却透着顽强生机的怪异植物正挣扎舒展;另一侧是噬灵界标志性的暗红肉毯地貌,此刻肉毯上竟零星开着些散发淡淡净化气息的苍白花朵,诡异中透着荒诞。裂谷上空,灵气与魔气彻底搅成一团,化作粘稠的灰紫色“混沌灵气流”,金色秩序闪电与暗紫色混乱旋涡此起彼伏生灭,罡风如刀,能轻易撕碎金丹修士。
在这凶险裂谷边缘,及更远处被融合之力强行“拼凑”出的混沌荒原、扭曲丛林、沸腾金属湖泊、静谧死灵沼泽等新地貌里,幸存生灵陷在前所未有的迷茫、混乱与虚弱中,如惊涛骇浪里的残舟。
王七目光平静扫过下方。
一处崩塌的灵衍界堡垒废墟中,几名身着破烂“镇岳巨城”制式甲胄的人族修士,围着堆微弱篝火瑟缩着。脸上满是烟尘与干涸血污,眼神塞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及对未来深不见底的恐惧。其中一名筑基期年轻修士,正试着运转功法吸纳陌生驳杂的混沌灵气恢复伤势,可灵气刚入体便与体内精纯灵力撞出激烈火花,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金粉涂面,一口带紊乱能量的鲜血猛地喷出,险些走火入魔。
“师兄!这灵气……这灵气有毒!”年轻修士声音裹着惊恐,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一名气息萎靡、似有金丹修为的中年修士连忙按住他,指尖渡去一丝微弱灵力——自身灵力本就所剩无几,运转滞涩如生锈齿轮——帮他平复体内躁动,脸上扯出抹苦涩的笑:“不是有毒……是这天,这地,这灵气,全变了。我们修炼的《青木长春诀》,靠旧灵衍界纯净木属灵气与天地法则运转。如今……法则改了,灵气也变了,我们的功法,怕是要出大麻烦了。”
不远处,一片半是翠绿灵植半是暗紫魔藤的怪异丛林里,几头本是噬灵界低阶魔物的“刺骨兽”正焦躁刨地。身上原本坚硬带腐蚀性的骨刺,此刻光泽黯淡,爬满细密裂纹。空气中无孔不入、带淡淡“秩序”气息的混沌灵气,让它们浑身不自在,体内狂暴混乱魔元变得滞涩,战斗力十成剩不下一成。一头稍壮的刺骨兽对着株散发憎恶清新气息的怪花喷吐毒液,可毒液刚离口威力便折损大半,颜色晦暗,只在花瓣上留下浅焦痕,像挠了下痒。
更远处的“地火交织带”——灵衍界地脉火穴与噬灵界熔岩血池相融而成——几头侥幸存活的噬灵界炼狱种族“熔岩劣魔”,泡在温度忽高忽低、混岩浆与血水的池子里痛苦嘶鸣。它们本靠高温与纯粹火煞魔气生存,如今池里能量属性驳杂交错,还带丝地脉“秩序”稳定之力,让它们像被扔温吞水里,力量流失,躯体甚至开始融化,如蜡像遇火。
类似景象在这片初生混沌疆域随处可见。无论灵衍界修士、妖兽,还是噬灵界魔物、异兽,乃至融合中悄然诞生的懵懂新生怪异生灵,都面临同一困境——旧时代修炼体系依赖的稳定单一灵气(魔气)环境与天地法则,已随两界融合彻底崩塌改头换面。
他们体内力量并未“溜走”,只是失去与外界新环境的“共鸣”与“适配”。如习惯淡水畅游的鱼,突被扔进咸水、淡水混油污的混合水域,水虽还是“水”,鱼鳃和机能却无法有效吸氧排废,甚至会中毒衰竭。他们需时间调整功法、血脉乃至生命结构,适应这全新、混沌、藏无限可能也布致命危险的“新规则”。
力量“减退”,终究是“不适应”带来的混乱、冲突与暂时“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