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紫晟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李嵩!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侍郎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开恩?”郑紫晟冷哼,“你构陷忠良,结党营私,甚至妄图染指玄羽阁权柄,此等大罪,朕若开恩,何以面对满朝文武?何以面对天下百姓?”
他看向刑部尚书,语气冰冷:“将李嵩打入天牢,严刑审讯!查抄其府邸及‘印心斋’,所有往来账目、书信,一律封存送检!凡与此事有牵连者,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刑部尚书领命,挥手示意侍卫上前。
李侍郎被侍卫拖走时,还在疯狂哭喊:“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唔......唔......”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侍卫用官袍堵住,连声带人消失在宫道尽头,再也无人理会。
苏明轩看着这一幕,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虽有坦白之功,却也难逃罪责。
郑紫晟看向他,语气平淡:“苏明轩,念你最终揭发同谋,朕从轻发落。废除你苏家所有功名,家产充公,你本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谢陛下......”苏明轩声音嘶哑,像丢了魂一般,被侍卫架了出去。
“彭渊,这一切,判的你可满意?”郑紫晟意有所指。
“他是得到惩罚了,那我的名节损失该谁来赔偿?要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往后我出门,还不要被人指着鼻子骂?”
只是口头的宽慰,没有实质的补偿怎么能行?他可是被伤害的那个!
看彭渊这架势,没有金银实物开道,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郑紫晟摇摇头,“罢了罢了,反正查抄的事情你们玄羽阁最在行,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给朕查清楚!”
彭渊蔫蔫的应声,忽的想起什么,“查抄这事,就不用祸及外嫁女了吧?毕竟人家也只是想好生过活。”
“你倒是善良,也不怕养出个吃里扒外的。”沈明远嗤笑,“李侍郎有问题,你那玄羽阁就没问题了?做了他女婿的暗卫嫌疑也很大,瑞国公若是下不去手,本王倒不介意帮你审审。”
“那可太好了,抄家的活我来做,审讯的事就交给你了,合作愉快。”彭渊一听这话,立马把活计分发了出去,沈明远一愣,还来不及反驳,就见彭渊已经牵起公孙璟的手对郑紫晟行了个礼。
“既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那么臣就先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撤了。
郑紫晟看着彭渊溜得比谁都快,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沈明远扬了扬下巴:“你自找的。”
沈明远嘴角抽了抽,他本想挤兑彭渊两句,没成想反被塞了个烫手山芋。可话已出口,总不能当着满朝大臣的面反悔,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臣……遵旨。”
众臣见风波已定,也纷纷告退。御书房内很快只剩郑紫晟一人,他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摩挲。
李嵩倒了,可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怕是没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玄羽阁树大招风,彭渊性子又张扬,往后的麻烦,恐怕还少不了。
另一边,彭渊牵着公孙璟刚走出宫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总算完事了,这御书房的气氛,比玄羽阁的地牢还让人憋得慌。”
公孙璟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衣襟,轻声道:“别掉以轻心,李嵩虽是主谋,但他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撑腰。查抄府邸时仔细些,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放心吧,”彭渊拍了拍胸脯,“玄羽阁的人查抄家底是专业的,连床板缝里的银票都能翻出来,还能漏了他的猫腻?”说着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一会给玄羽阁捎个口信。”
“你想说那 位嫁过来的姑娘?”
“嗯,人言可畏,这次抄家,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言论呢!这年头,对女子的要求也太苛刻了些。”
公孙璟无奈叹息,他已经能想象到事情背后的风言风语。“你,让手底下的暗卫,睁只眼闭只眼吧。”
“诶嘿?一向铁面无私的公孙大人怎么也开始......,徇私起来?”被公孙璟瞪了的彭渊立马收敛,“放心,手底下的人有分寸。只要那妇人聪明的话。”
如果这李家外嫁女跟李侍郎一般无二的话,那也没有高抬贵手的必要了。
寒冷的冬风刮的人脸生疼,公孙璟沉默一瞬,垂下眼眸,轻声开口:“阿渊,若是她真的有问题呢?”
“有没有问题的,总要给她一个归处,好生的活着是归处,同她爹一起上路亦是归处不是。”彭渊口中哈出的气迅速变成白雾,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搓了搓手心,抬手给公孙璟把兜帽带了起来,“起风了,咱们快些回去。”说完,揽着公孙璟继续在宫道上走着。
公孙璟不再说话,默默的跟着彭渊。一路上都在沉默,彭渊察觉了他的心思,但没开口点破,静静的等着人开口。
眼瞅着都要出了宫门了,公孙璟依旧没有说话,彭少爷等不下去了,伸手抓住公孙璟抱着暖炉的手,“怎么不说话?不愿跟我待在一块?”
知晓彭渊是打趣,公孙璟叹息,随后抬眸定定的看着彭渊:“阿渊不觉的我小人之心么?”
顺着公孙璟的视线看过去,紧紧的盯着他:“阿璟第一天认识我么?”肆意的笑容中带着的是狂傲不羁的放纵,“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别说这般揣测了,就更阴谋的,在我看来都是正常的。我喜欢的是足智多谋的公孙先生,不是路边随随便便抓来的菟丝花。”说完,在公孙璟的嘴角亲了一口,然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地上湿滑,阿璟莫要湿了鞋袜。”那宠溺劲,让宫门口执勤的侍卫纷纷低头不敢看。
宫门口守着的除了何烨和竹锦,还有玄羽阁派来做事的暗卫,彭渊对着暗卫抬抬下巴,“去,给那位李夫人送个信,就说李府里出了点事,让她暂且在玄羽阁的别院住些日子,安稳些,妇人家家的可别出了岔子。”
“属下遵命。”言罢,快步离开。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何烨见他们来了,迅速掀开帘子。彭渊将公孙璟放在车恒上,自己随后钻了进去。
车厢里暖炉烧得正旺,竹锦备的蜜饯和热茶还温着,彭渊捏了块梅子糖丢进嘴里,含混道:“说起来,李嵩那‘印心斋’,听着倒像个文雅地方,怎么就成了他藏污纳垢的窝点?”
“前两年京中盛行收藏印章,不少官员都爱往这种铺子钻。”公孙璟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李嵩借着采办宫廷器物的由头,在‘印心斋’挂了个彩头,明着是品鉴金石,实则是借着铺子与人勾结,倒卖官粮。”
彭渊恍然大悟:“难怪苏明轩那几块假木板做得有模有样,怕是‘印心斋’的工匠刻的。回头查抄时,可得把那铺子的工匠好好审审。”
马车轱辘轱辘往李府方向去,刚到巷口,就见玄羽阁的人已经围了府邸。几个侍卫守在门口,见彭渊来了,纷纷躬身行礼。
“进去看看。”彭渊跳下马车,转身又扶着公孙璟下车。
李府里早已乱作一团,下人们哭哭啼啼地看着玄羽阁的人在翻找东西,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院里,见彭渊进来,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一旁的暗卫踢了踢旁边一个管事的脚,“少装死,账本在哪?库房钥匙呢?”
彭渊蹙眉,觉得有些粗鄙,可转念一想职责所在,便也随他去了。
管事抖着嗓子回话:“大人您说的是什么?奴才不知道啊!”
“好啊你,在大人面前还敢胡搅蛮缠?!既然嘴里没一句真话,那就没必要留着了。”身后的暗卫立马上前将人拖走了。
跪在他旁边的几个管事抖得更加厉害,还不等再次问话,就已经有人吓晕过去了。
......
彭渊黑着脸看向暗卫,他带着媳妇过来,是为了一展英姿的,不是来看丧家之犬哭诉的!!
接受到彭渊眼神中的怒意,暗卫立马抓过另外几个管事的开始问询。
“奴才知道!奴才曾经在......在书房的暗格里......看见过账本,钥匙......对,钥匙,钥匙在大夫人手里......”
“大夫人?”彭渊被这个称呼给说的一愣,“他还有二夫人啊?”
在场人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没想到国公爷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公孙璟无奈的开口,“这位李大人有两房夫人,妾室就不知了。你查案就查案,别问这个。”
“不对啊,不都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么?怎么他跟旁人不一样?”彭渊立马拉着公孙璟说小话。
公孙璟被问的有些不自在,小声的跟他分享着八卦,“传闻是大夫人多年未出,便娶了个平妻。”
彭渊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种什么瓜结什么果,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
周遭的暗卫和管事都不敢吱声,默默的听着彭渊吐槽。
彭渊一扭头就看见众人都不吱声,“愣着干嘛?去搜啊!找人去!”
暗卫立马分头行动,方才还跪着的管事要带着彭渊往后院去。暗卫在前面开道,彭渊护着公孙璟。
“这陌生的地方,咱走慢些。”彭渊殷勤的对公孙璟说着。
其实他就是嫌弃,今天京中下雪,雾蒙蒙的天,李侍郎家的外屋修缮的并不高,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旁的,看得人压抑的紧。
刚转过月亮门,就见一个穿着锦裙的妇人被侍卫拦着,正哭闹不休:“你们凭什么抄我家?我夫君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是以下犯上!”
“命官?”暗卫冷笑一声,“我们是玄羽阁,奉君王之令,李嵩刚被打入天牢,谋害重臣、结党营私,你说凭什么?”
妇人脸色一白,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她身后的嬷嬷赶紧上前来扶她,“夫人!夫人振作起来。”
彭渊对暗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为难妇人。
库房门上的铜锁,被暗卫一刀劈开,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不少木箱,打开一看,稀稀拉拉的放置着一些绸缎、玉器,还有几箱银锭子。
“就这些?”彭渊皱眉,“李嵩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就攒了这点家底?”
暗卫走上前,敲了敲库房的墙壁,侧耳听了听,道:“启禀阁主,这墙是空的。”
“哦?”
暗卫立刻上前,用工具直接轰开了墙面。
砖体倒塌,尘土飞扬,彭渊一把护住公孙璟,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库房,迅速的偷了个香吻。公孙璟错愕的看着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彭渊,完全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胆。想训斥的话,堵在喉咙口。
撬开墙面,扒开碎砖,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看过影视剧的大家应该对满墙的钱币有画面感,彭渊还是第一次看到满墙的金子。当即流氓的吹了声口哨,“哇哦,好有钱啊。”
至于一旁堆满了账本和书信,他选择性的看不见。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知道李嵩会私藏钱款,没想到会私藏这么多。
公孙璟拿起一本翻了翻,又看了几封信件,摇了摇头,“收起来,派人来抄卷,剩下的即刻送往宫中,请陛下定夺。”
彭渊趴在他肩头随意的看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有猫腻,这里面不仅有他和苏家的往来账目,还有不少官员的名字。”
正说着,去搜书房的暗卫回来禀报:“阁主,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几本账册,还有一封写给吏部张尚书的信。”
彭渊接过信看了看,随手递给公孙璟:“你看,我就说背后还有人吧。这张老头,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背地里也就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