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未命名草稿
正月初三,大军出征。
赵匡胤全身披挂,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数万大军浩浩荡荡,
旌旗遮日,甲仗如林。
出城时,赵匡胤勒马回首,望了一眼开封城那高大的城墙。
城头旌旗猎猎,城门处几个百姓伸着脖子看热闹,
浑然不知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赵匡胤转过头,拍了拍马颈,继续前行。
大军走了约四十里,来到一个叫陈桥驿的镇子。
赵匡胤抬眼看了看日头,下令就地安营扎寨。
将士们奔波一日,也累了,
纷纷下马,支帐篷的支帐篷,
埋锅的埋锅,一时间人喊马嘶,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就在这时候,天上忽然出了怪事。
那太阳正当西垂,圆滚滚、金灿灿,照得大地一片暖黄。
可就在它旁边,竟又冒出一个日头来,
比真太阳大一圈,颜色也淡些,却明晃晃、亮堂堂,两个日头并肩挂在天上,像两个亲兄弟抢一个窝。
“哎哟我的娘哎!”第一个瞅见的是殿前都虞候王审琦手下一个亲兵,那小子正蹲在地上刨坑埋锅,一抬头,吓得锅铲子都掉了,“你们快看!天上有俩日头!”
这一嗓子,跟炸了营似的。士兵们纷纷仰起脖子,指指点点,七嘴八舌:“乖乖,真是俩!”“是不是我眼花了?”“没有没有,俺也看见了,两个!一大一小!”“这啥玩意儿?日头还能生崽儿?”
军营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时候,一个瘦高个儿的老头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此人姓苗,名广义,是华山陈抟老祖的记名弟子,懂得些天文占候之术,平日里在军中混口饭吃。他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蹦出来,双手一拍大腿,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审琦!审琦!你快过来瞅瞅!”
王审琦正蹲在地上啃干粮,听见苗广义扯着嗓子喊他,嚼着半口饼子跑过来,抬头一看,眼也直了:“苗先生,这……这是啥意思?日头咋还打架呢?”
苗广义掐着指头,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地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巴掌,声音都变了调:“审琦,你听我给你讲——这叫双日争辉!老夫观天象几十年,这种景儿,百年难遇!两个日头相斗,一个把另一个怼翻了,这就是说……天下的主人要换喽!”
王审琦愣了一下,挠挠头:“换主人?换谁啊?”
苗广义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你说还能有谁?咱大军里头,谁最配得上当主人?”
王审琦眼珠一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却故意装糊涂:“苗先生,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得去跟弟兄们讲讲,让他们也开开眼。”说罢,转身就走。
苗广义在后头喊:“审琦,你可悠着点儿,别把事儿说炸了!”
王审琦哪还顾得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营地中间,跳上一块大石头,扯着嗓子朝四周喊:“弟兄们!弟兄们!都往这儿看!”
士兵们正围着瞅天上的俩日头,听见王审琦一嗓子,纷纷围了过来。
“刚才天上那俩日头,都瞅见了吧?”
“瞅见了瞅见了!”
“谁没看见?俺正拉屎呢,一抬头差点没吓得坐茅坑里!”
众人哄堂大笑。
王审琦摆摆手,笑道:“苗先生刚才掐指头算了,说这天象叫‘双日争辉’,一个日头把另一个日头给干翻了,老天爷这是给咱显灵呢!”
有个愣头青兵士举手问:“虞候,啥意思啊?日头打架跟咱有啥关系?”
旁边一个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憨货!日头就是天子!两个日头打架,大的干翻小的,那就是说——该换天子了!”
众人一听,顿时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跟麻雀开会似的。
这时候,镇将司超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此人排行老五,大伙儿都叫他“五哥”,在军中颇有威望。他一把拉住王审琦的袖子,低声问:“审琦,你给俺们讲讲,这到底啥兆头?”
王审琦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五哥,你跟弟兄们说说呗。我的意思是——咱老大功高盖主,小皇上才七岁,连裤子还不会自己提呢,咱提着脑袋去打契丹,就算打胜了,他能记住咱的功劳?万一朝廷里有奸臣进谗言,说咱弟兄们要造反,直接把咱都给一锅端了,你冤不冤?”
司超一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士兵们,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地道的河南话说道:“弟兄们,都别嚷嚷了,听俺说两句!”
众人安静下来。
司超指着天上那个渐渐消失的小日头,扯着嗓子道:“恁都瞅见了吧?刚才天上俩日头,大的把小的给怼翻了!这啥意思?老天爷发话了——该换天子了!小皇上才七岁,毛还没长齐,咱在前线卖命,他在宫里玩泥巴。咱打胜了,他能知道咱是谁?咱要是打败了,朝廷一道旨意,咱脑袋就得搬家!反过来,咱老大——殿前都点检赵大帅,那是啥人物?龙行虎步,紫气东来!咱跟着他干,吃香的喝辣的,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哪个不愿意?”
一个年轻士兵举手问:“五哥,那咋弄哩?”
司超嘿嘿一笑,捋了捋袖子:“咋弄?好弄!今儿个晚上,恁都听我号令。等我一声令下,恁直接冲进咱老大营帐,使劲闹腾!我跟老高、老韩他们几个冲进去,把黄袍往他身上一披,他就是皇帝了!到时候,咱各个都是从龙之臣,吃香的喝辣的,代代荣华富贵!就问恁——敢不敢干?”
众人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敢!”
“拥立老大当皇帝!”
“拥立老大当皇帝!”
“赵点检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