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思将一只仙桃递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虚影,这桃子换他得以看清幕布里的应渊。
应渊侧卧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肩膀不住地抖动,时不时的,还有些极轻的抽泣声传来。
白九思红了眼眶,垂头去看枕在他大腿上的应渊肉身,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忍着心头酸涩,他将手掌贴在了应渊的脸颊上,口中喃喃说道,“你……”
“咔嚓”一声响,白九思闭了闭眼睛,又听见身边传来些咀嚼声。
耐着性子,白九思转头去看坐在床沿儿上的虚影,“你能不能出去?”
虚影摇了摇头,又“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桃子来。
白九思咬紧了后槽牙,“你出去!”
“嗯`嗯~”虚影用力摇了摇头,再次大大啃了一口手中的桃子,“不能出去。”
说着话,它用手一指幕布,“我要是出去了,这电影就没了……”
白九思紧紧抿住了唇,只当自己身边坐了团空气。
可耳边总响起一阵一阵的咔嚓声,这虚影有意无意发出的声音让他烦躁。
白九思一翻手腕,那虚影手中吃了一半的仙桃便不见了踪影。
“嗯?”虚影木呆呆转头看了过去,“没吃完呢,好浪费呀~”
白九思狠狠吐出了一口气,一抬手指,那虚影手边便出现了一串香蕉,他耐着性子朝着那虚影露出个假笑来,“你吃这个,这个比桃子好吃……”
“嗯?”虚影扬着眉毛去研究身边这串黄澄澄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它喜滋滋地说道,“好香啊~”
“嗯。”白九思又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见虚影捧起了那串香蕉自己研究起来,他立刻转头去看幕布上的应渊。
此时应渊已经翻身躺平在了床上,虽然光线仍然黯淡,可白九思清清楚楚地看见应渊睁着眼睛,眼角处凝出了一滴眼泪。
白九思抬手去摸应渊的眼角,刚将拇指贴在了应渊的眼角处,耳边又传来“咔嚓”一声响。
他唇角抽了抽,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虚影“嗯?”了一声,将手中掰下来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眼睛又盯上了另一根,又是“咔嚓”一声,他举着手中刚刚掰下来的香蕉,得意洋洋地朝着白九思晃了晃,“你吃吗?我请你呀~”
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勾起了唇角,“我不吃,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儿。”
“什么?”虚影收回了手,认真研究了一番,他又将这东西递到了白九思眼前,“怎么吃?”
白九思用力闭了闭眼睛,一把夺过了这智障手中的香蕉,剥了皮递了过去。
虚影喜滋滋地咬了一口,高兴地晃了晃脑袋,“真甜,你真的不吃吗?”
白九思摇了摇头,挑着眉去看这智障,“声音小一点。”
虚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中剩下的香蕉皮,轻笑着问道:“这个能不能吃呀?”
白九思根本不想理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虚影“噢”了一声,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响。
这次白九思再也无法忍受,他抢过了虚影手中那把香蕉,三下五除二地全部掰开,接着又一挥衣袖,拿出一篮子奇异果来。
他恶狠狠地将这篮子塞进了虚影怀中,“不许再出声音!”
“嗯?”虚影似是没有听见般,他将篮子举了起来,眨着一双眼睛看向了白九思,“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好吃吗?”
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瞪圆了一双眼睛,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能吃,好吃!”
虚影点了点头,再次将精力放在了怀中的这些水果上……
整整看了两天时间,白九思方才从瓶中世界中钻了出来。
“渊儿可在这瓶中?”
白九思“嗯”了一声,立刻双膝跪在了地上,他仰着脸去看问话的修罗王大人,喉结滚了两滚,“修罗王大人……”
“什么?”玄夜眯着眼睛去看跪在地上的白九思,“你叫我什么?”
“我、我……”白九思语带哽咽,“应渊这样都是被我害的,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能不能?”
玄夜黑着一张脸,“本尊还是那句话,死没有什么可怕的,你若是心志不坚,渊儿以后的事情便不用你管了。”
“父亲!”白九思睁圆了一双眼睛,看了半晌,见修罗王大人神色不变,他立刻俯身拜了三拜,“父亲,是孩儿错了,还请父亲大人送我投胎去,我愿永生永世陪在应渊身边,他若是不能归位,那我便与他一起……”
玄夜摇了摇头,“那渊儿归位之后呢?难不成你还要撇下他吗?”
“不!”白九思摇了摇头,他用力笑了笑,坚定道,“我错了,是我想错了,我会坚定地选择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我都会坚定地选择他,只要他需要我,我便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玄夜点了点头,终于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若是渊儿,他不需要你了……”
白九思一怔,口中喃喃说道,“不需要、不需要我了……”
“你要怎么办?”玄夜高挑着眉梢垂眸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娃娃,“我想听听,你准备怎么做?”
“不需要我了?他不需要我了?”白九思蹙紧了眉毛,满眼惊慌地说道,“他为什么会不需要我了?我、我们怎么会是需要不需要的关系?”
玄夜哼哼地笑出了声,“所以你为什么会说出什么需要不需要的话来?”
白九思抿紧了唇,他不敢去看眼前的修罗王。
在瓶中世界的两天里,他终于明白了应渊需要什么,也终于明白应渊为什么不愿意和他生孩子。
可这件事却不能告诉修罗王,这是应渊的心结,又如何不是修罗王的心结?!
想通了这一点,白九思立刻看向了修罗王,“不,不是的,我和应渊之间的关系,不是需要不需要,而是爱,我们生了情,生了永远也不能分离的情……”
玄夜点了点头,“很好,后日,本尊送你下界去。”
白九思立刻俯身,重重磕了个响头,“多谢父亲大人成全。”
玄夜摆了摆手,“我只说送你下界去,并未说要将你送到渊儿身边。”
白九思蹙眉,“为何?”
“我和你们母亲之间的事情,渊儿有没有告诉你?”
白九思再一次偏过头去,“应渊并未完全告诉我,子不言父。”
玄夜勾唇笑了笑,一挥衣袖,便将他与染青的记忆送进了白九思脑中。
白九思眼见一阵白光袭来,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便多出了一段记忆,一场上古时期的情事。
待他睁开眼睛,再看向修罗王时,白九思眼中莫名多了些别样的感情。
他说不清自己是感动还是同情。
可他心中却对应渊的理解又多了一分,也多了一分自责。
“我与你们的母亲,经历了万次的相遇与重逢,虽说她不记得我,可她每次都会爱上我,我们之间的感情方才叫做爱。”玄夜勾唇笑了笑,“你和渊儿……”
玄夜摇了摇头,“天帝老儿,一没对你动刑,二没有对你说重话,只是将渊儿绑在了凳子上,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威胁你都受不了,若是你们日后遇到更大的危机又要怎么办?”
“我!”白九思挺直了腰背,“我会坚定地选择应渊,我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玄夜哼笑着摇头,“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白九思蹙起眉来,却将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千山万水,万千人中,你可能一眼认出他?”玄夜浅笑着看着眼前这漂亮娃娃。
“我能!”白九思用力点头,“不光我能,我相信他也能。”
玄夜颔首,“可能让他爱上你?”
白九思微垂着眼眸,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立刻仰起了头,满目坚定地说道,“我能!他也能……”
“嗯~,很好,”玄夜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眼前的白九思,唇角微弯,语气轻缓,“后日,本尊亲自送你下界去。你将拥有金尊玉贵的出身,高不可攀的权力,人人艳羡……”
第一世:谢淮安&赵孝谦
赵孝谦安抚性地拍了拍身下战马,收回手时他摸了摸腰间剑柄。
借着傍晚的天光,他看着眼前四处漏风的茅草屋,心中一阵烦躁。
忍了半晌,赵孝谦终于想起将脸颊上的血迹抹掉。
他看着眼前这农家小院,嘴角又勾出个讽刺的笑来,小声嘟囔起来,“什么天下第一谋士?难不成住在穷乡僻野里,便成了真隐士?不过是沽名钓誉……”
谢淮安扛着铁锹,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前多出了个不属于这里的家伙。
像个年轻将军,一身墨黑色的铠甲倒是不错,骑得马也不错。
只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好好的人不想做,赶着来这里做一条狗。
没走几步,谢淮安便来到了这小将军身边,他只将这人当做了空气,轻巧巧的越过了他,开了柴扉,自在进了门去。
赵孝谦眯着眼睛看着这人的一举一动,又见那柴门在自己眼前被牢牢关上,他心头火起,轻拍马腹。
那马得了指令,举蹄便踏。
谢淮安听见了破门声,他微微蹙眉,双手拄着铁锹杆立在原地。
踏破了门,赵孝谦仍然待在门外。
他骑在马上朝院中张望,见那人竟然看也不看自己,拄着个破铁锹,双眼无神地不知在看哪里,此前累积的怒火全数化作了一声,“哎!”
谢淮安瞥了一眼门外,只当自己没有听见这声聒噪,也没看见这闲人。
他将目光全数放在了被踏破了的木门上,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赵孝谦催马向前,他只说这人太自大,不如先给个教训尝尝,省的还要他多费口舌。
可惜这马是战马,柴扉门头太矮,他竟无法骑马入内。
左右为难之际,赵孝谦又瞥了一眼小院里的人。
这人却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内。
从小到大,身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
他是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是皇帝养子,无论内里如何,明面上没人敢如此对他。
空气本就寒冷,赵孝谦的一张脸便更冷了些,“本侯爷奔袭千里到了这里。”报了名号,说了目的,却仍然没有回音,赵孝谦再也压不住脾气,他高喝了一声,“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谢淮安冷冷瞥了一眼,不声不响的将铁锹插进了谷堆里,信步走过去,捡起了被马踏碎了的木门残骸,仔细看了看,挑了最大的那块出来。
比了比尺寸,谢淮安将那最大的一块虚虚放在了门槛上,这门板又将那傻乎乎的侯爷挡在门外。
他拍了拍手,转身又走到了谷堆边,拿起了插在谷堆里的铁锹。
一锹一锹的,谢淮安将被搅散了的半堆谷粒重新聚拢在一起。
赵孝谦方才见他过来,还以为这人已经知错,可下一瞬视线又被那漏风的门板挡住。
呆愣了一瞬,赵孝谦立刻飞身下马,眯着眼睛透着门板里的空隙看了一眼院内的人。
这人淡定得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居然背对着自己用那破铁锹一锹一锹的铲着谷粒。
赵孝谦一脚踹了过去,将那木门踢飞,不等那门板落地,他便背着双手,昂首挺胸的进了小院。
谢淮安瞟了一眼身后的人,他耳边都是这人气喘如牛的呼吸声,听这声音,他知这人是生了气。
奇怪的是,谢淮安觉得这自称侯爷的人,生气生的极有意思。
他越生气,他越高兴。
“我和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谢淮安停下手中动作,单手拄着铁锹回过身去。
赵孝谦握紧了剑柄,心说这人若是敬酒不吃,那就休怪他下手无情,绑也要将他绑上战场去。
谢淮安勾唇露出个笑来,他瞟着小侯爷腰间的宝剑,用下巴点了点被踏破的门口。
赵孝谦回头去看,想也不想地说道,“这破门,等你回来……”
话音还未落地,便听见“嗙~”的一声巨响。
黑甲小将军晃了两晃,张口结舌地躺倒在地。
谢淮安那沾了血的铁锹插进了一边修瓦片的土堆中,轻拍了两下手。
一弯腰,他抓住了地上这小将军的脚腕,将这不速之客拖出门去。
刚将人扔了出去,又见那汗血宝马似他主人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处。
谢淮安想了想,回手牵住了辔头,将那匹不情不愿的马拉进了院中。
不经意间,他透过门框回头去看,只见小将军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前的空地上。
轻轻摇了摇头,谢淮安将那片最大的门板虚虚掩在了门框上,将这些没有分寸的人与事牢牢挡在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