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松了松领带,抬眸瞄了一眼导师席位。
五名教授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开口回答导师的提问,余光中又瞟见了六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专心致志地等着教授们提问。
论文这方面,他很有把握,根本也不怕导师们会提出什么刁难他的问题。
可他现在还是觉得丢人,不是因为学术上的问题,而是因为这六双牢牢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没眼看呀,没眼看,谁家好人答辩,一家人跟着一起旁听的。
不,不止他一家人,还有那个小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个本科生,居然回来听他研究生的毕业答辩……
在台上徘徊了十五分钟后,终于完成了毕业答辩,应渊鞠躬起身时,一抬眼眼前便出现了一红一黄两束玫瑰。
看着玫瑰后面的两张笑脸,应渊将目光放在了坐在众人之间的修罗王身上,只说不知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父亲,怎么总干这样的事情,一心想要看自己儿子的热闹。
修罗王舔了舔唇,眯着眼睛用舌尖抵着自己的唇角不住的笑。
应渊挑眉,一手一个,推着这两个小子的肩膀,推着他们走到了导师席位。
他拿过白九思手中的红玫瑰半躬着腰递给了自己的导师,见教授笑着接了过去,他又拿过了小严手中的黄玫瑰,恭恭敬敬的递给了导师席里唯一的一个女老师。
接着,他拉着这两个小子,给在座的导师们鞠了个躬,将两个小子推回了观众席,自己回去收拾了电脑和资料。
收拾好了,他趁着大家不注意,斜斜瞪了一眼满脸笑意的修罗王……
应渊今天实在是忙,答辩倒还好,答辩后的大聚餐才是要命。
研一研二的学弟学妹,教授名下的博士生师兄师姐们齐聚一堂,还有历史系的其他教授,满满当当坐满了一整个宴会厅。
一时之间,八卦学术满天飞,这个敬酒那个罚酒的,一时之间只吵得应渊头疼无比。
他只说在天字甲等活了二十年,什么都还好说,只是这种酒桌文化真是让人受不了……
等应渊忙完了,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宿舍时,白九思正好将最后一篇期末论文写好,他合上了电脑,皱着眉头走到了应渊身边,接过了应渊手中的电脑包,帮他解开领带。
见应渊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白九思又凑了上去,用力嗅了嗅,挑眉看着应渊,勾着唇角露出个心不在焉的笑来。
应渊笑了笑,抬手敲了白九思额心一下,用下巴点了点白九思手中的电脑包。
白九思瞟着应渊,快手快脚地将应渊的电脑包打开,一朵火红的红玫瑰立刻跳进了眼帘。
他抿着唇不住地笑,将那朵有花有叶的玫瑰拿了出来,瞄着应渊,红着耳尖轻声问道,“你都送出去了,怎么还?”
应渊微微勾起唇角,轻唤了一句,“小傻瓜~”
“哼~”白九思假装着生气,反驳道,“你聪明,就你聪明,游刃有余的,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哦~”应渊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白九思的额顶,回手点了点自己心口,“这里有谁,你心里不清楚吗?又吃的什么飞醋?”
白九思捻着手中玫瑰花杆,将耳朵贴在了应渊心口处,听了听,抬眼望着应渊,明知故问道,“都有谁呀~”
应渊拖长了声音“嗯”了一声,嬉笑着说道,“那可多了~”
“切~”白九思抬手敲了应渊心口一下,轻声呢喃了一声,“帝君心怀天下……”
话没说完,白九思心中一惊,只想抬手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应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一副没有听清的样子,揉着眼睛问道,“什么天下?”
白九思咬着腮帮子,深吸了一口气,趴在了应渊心口处,扯着应渊的领带,仰着脸傻笑着说道,“你可是学历史的哎~,难道心中没有天下吗?”
应渊哼哼笑着,“学不学历史,心中也应该有天下,你学文学,难道心中就没有天下吗?”他点了点白九思的额心,皱着鼻子说道,“小傻瓜也要多看社会新闻才行啊……”
白九思“哼”了一声,站直了身体,用手点了点应渊的心口,将手中的玫瑰放在了桌上,双手握住了应渊的肩膀,扳着他转身,推着他走到了洗手间门口,“去洗澡,臭死了……”
应渊哼笑了两声,抽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领带,回手套在了白九思脖子上,挑着眉什么也不说,只拖着他一起进了洗手间。
白九思推了两下,又见应渊看着他不住的笑,他浑身上下红了个透,最终还是被人剥了衣服拉着又洗了两回澡。
初夏时节,别的宿舍早就开了空调,可应渊只怕白九思贪凉又要生病,一直控制着宿舍里开空调的时间。
抱着白九思从浴室里出来,应渊瞟了一眼洗手间门口的温度表,将白九思稳稳放在了床上,开了空调,他才挤上了床。
白九思浑身酸痛的不想动弹,见应渊上了床,他哼哼了两声,懒洋洋的朝里面挪了挪。
应渊还没躺好已经伸展开了胳膊,他等着白九思枕上来,才带着身边的人调整好了角度。
等两个人都躺舒服了,他才轻笑着说道,“阿月回来过暑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哥哥带你们一起去逛逛。”
白九思闭着眼睛,口中呢喃了一句,“随便吧,趁着爸爸、妈妈,舅舅都在,去哪儿都好,只要咱们一家在一起……”
“哎~”应渊抬手挠了挠鼻尖,轻轻拍着白九思的胳膊,“上次寒假就说带你去阿月那边的几个小国家转转,可惜冬天太冷了,不如等你放假了,咱们一家去那几个国家看看。”
白九思“嗯”了一声,动了动身体,枕住了应渊的胳膊,半个身体压在了应渊身上,闭紧了眼睛,口中喃喃说道,“大家一起去,阿月应该会很高兴吧……”
也许是白九思最近忙于学业,或是今天活动太多,他身体累了,话音还没落地,白九思已经睡着。
应渊仍然轻轻拍着白九思的胳膊,偏头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胳膊上的人,默默叹了一口气,心中只道天道难测,这小东西心眼儿也多了起来。
半年了,他早已经发现了白九思的小秘密。
可这傻瓜是真的傻,总是不知道如何藏好他的小尾巴。
费心费力的,不过是想和自己在这凡尘俗世里走上一遭。
只不过,应渊始终没有想好,这一遭走完,他要如何处置这个自以为是的负心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