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自东海深渊禁区关闭,一晃便是十年。
……
当年黄天老祖陨落的消息,曾在北空域掀起不小的波澜。
黄家从雄踞中部的结丹世家,一夜之间跌落云端。
黄家残余的几位筑基修士,靠着祖传的三阶护族大阵,勉强守住最后一片基业。
虽只能缅怀昔日荣光,可那些荣光,也如云烟般渐渐淡去。
没有人会为一个衰落家族惋惜太久。
北空域这片土地上的修士们,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荒芜水泽里又出了什么秘境?
海天商会、百花商会的拍卖会上又卖出什么天价灵物?
长离山脉又出了一批品质极佳的阳元丹?
酒楼里的谈资,永远不会枯竭……
而这一切。
都与云笠山巅之上,那道盘坐的身影无关。
云笠山巅,云雾翻涌。
十年如一日。
陆在安跏趺而坐,身形如与脚下青岩融为一体。
银白的须发垂落在肩,在云风中轻轻飘荡。
他面容依旧,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停滞了一般,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十年间,他服下了山海珠中的两枚紫晶神果。
第一枚,在闭关第三年。
那时他刚刚将《无垠水行功》第一重“水元凝形”推演至圆满。
金丹中的法力已积攒到结丹初期的极致,只差临门一脚。
但陆在安依旧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来,继续打磨。
每日采气炼化蜃气,滋养山海珠;每日运转功法,将法力一丝一丝地凝练、压缩。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紫晶神果的药力如同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那道门。
闭关第八年,他服下了第二枚紫晶神果。
金丹蜕变,法力暴涨,气息攀升至极点。
此刻。
陆在安体内,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的光泽比十年前璀璨了数倍。
他的气息,在周身流转,与山巅的云雾交织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融为一体。
忽然——
他的眉头轻轻一颤。
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水到渠成的自然流露,如同潮水涨落,如同昼夜交替!
不可阻挡,不可逆转。
云海开始翻涌。
山巅悠然飘荡的云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朝陆在安所在的方向缓缓汇聚。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陆在安的身影淹没。
哗啦啦——!!
空气中,水汽开始凝结。
肉眼可见如同碎星般的水元灵力……
它们从虚无中诞生,从云海中剥离,从山涧的溪流中升腾,从下方灵田的叶片上蒸发……
百川归海,涌向陆在安。
方圆数十里的水汽,都在这一刻被引动。
云海如浪如潮,整座云笠山巅,仿佛被一片白色的汪洋淹没。
陆在安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暴射,如同两道闪电划破云海。
他长身而起,衣袍猎猎,银发飘飞,一股浑厚无匹的气息从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气息如海如渊,与云海交融,与天穹呼应。
灵气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从天而降,灌入陆在安体内。
“啊啊啊——!!”
陆在安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那啸声穿云裂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
山腰处。
许嫣儿正在云海大殿中处理庶务。
她听到山巅的长啸,以及感应到那股气息的瞬间,手中的笔尖一顿。
“滴答——”
墨水滴落在玉简上,晕开一朵墨花。
她悄然抬头望向山巅。
云雾翻涌,灵光隐隐,那股从山巅传来的气息,如同一条枯寂的江河正在缓缓苏醒流淌。
威压铺陈,如渊如狱。
“山主……这是……”
许嫣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她跟随陆在安数十年,从荒泽城到长离山脉,从筑基到结丹,她见证过山主的每一次突破。
而这又是一次!
“……结丹中期了。”
她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几分敬畏。
“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西山涧灵田边。
青藤长老正弯着腰抚须,一边巡视灵田里的二阶灵草长势。
忽然感应到山巅气息,他浑身一僵,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直起腰,望向山巅,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好磅礴的气息和威压……只有结丹中期才有吧?!!想当年山主结丹距今,也不过三十载啊……”
“三十年,从结丹初期到中期……这速度,还让不让人活了?”
青藤长老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些年,他借助云笠山丰富的资源才勉强才突破筑基中期,而且可能终身止步于此。
对比之下,不禁汗颜。
南明殿前,苏璃正盘膝而坐,周身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
她感应到山巅气息的瞬间,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山主突破结丹中期了?!
而她,明明身负【琉璃道体】,天赋绝顶,如今却还困在筑基后期的瓶颈上。
若无机缘,恐怕还要十载才能突破。
“山主不过才一百五十余岁……”
她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敬佩。
一百五十余岁,结丹中期。
这份天资,当属北空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重新闭上眼。
山主都能如此刻苦,她又有何资格懈怠?
……
云海在陆在安的啸声中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掀起千层浪。
良久,啸声渐歇。
陆在安收回气息,负手立于崖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闭关十年,中途服下两枚紫晶神果,终于突破结丹中期。”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舒坦,
“舒坦!”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动。
山巅的云汽依旧浓郁,层层叠叠,尚未散去。
那些被他的气息牵引而来的水汽,此刻如同失了方向的孩子,在山巅飘荡。
只见陆在安抬手掐诀。
【无垠水行功第二重·借势而为!】
他五指虚握,那些飘荡的云汽开始朝其掌心汇聚。
云汽在他掌心流转、压缩、汇聚成一团浑圆的白芒。
那白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如同一轮白色的太阳,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山巅的云汽被尽数吸纳,方圆百丈内,竟露出一片澄澈的天空。
【汇灵万流引】——
第二重功法的法术之一,可借天地间逸散的水之灵韵,水势越盛,灵韵越足,威力便越恐怖!
“去。”
当然,陆在安只是轻轻一推,并未将其转化为杀招。
那团白芒飞上半空,轰然炸开。
白芒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半空飘落,如同漫天飞雪,又如同春日细雨。
细雨洒落,浸润着山巅的每一寸岩石,每一株草木。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水汽,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陆在安负手而立,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制造的山巅细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无垠水行功》第二重,借势而为。”
他低声呢喃,抬手接住一滴雨珠。
那雨珠在他掌心滚动,晶莹剔透,如同一颗微小的珍珠。
“……江河、湖海、云雾,乃至修士体内的水汽,皆可为兵。”
他顿了顿,眸光深邃,
“借势而发,顺势而为,势不可挡——这便是第二重的真意。”
他在闭关之前,第一重“水元凝形”已臻至圆满,却迟迟摸不到第二重的门槛。
没想到,此番突破结丹中期,连带着功法也水到渠成。
一举踏入了第二重。
想当初,水晶殿殿主洛玄也是距离结丹后期只差一线,才领悟的第二重。
而陆在安刚踏入结丹中期,便已领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驭水之道上,陆在安已经追上了十年前的洛玄。
而洛玄,可是百年前便已成名的结丹真人。
“不错。”
陆在安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
山巅的细雨渐歇,云雾重新聚拢,为他披上冷清的外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