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第一批人的莽撞,这第二批人就显得客气了很多。
略作询问,符不离便明白了他们来迟了的原因。
这一批十多个人其实早就该到小月饮楼了,但是因为被季归卡了手续,所以半天没能过来。
并不是谁都不知道要办理了搜查证才能进入小月饮楼。
而搜查证想要办,也要看季归愿不愿意。季归稍微做点小手脚,就足以让他们寸步难行。
到了这大半夜,其实他们的搜查证依旧没有办好。只是第一队人来到小月饮楼后忽然就杳无音讯了,他们有些担心,这才过来看看情况。
既然是来找天心的遗物,符不离便让邓夏将自己取得的遗物再度上交。
天心的遗物再一次被瞬间辨认为假货。
“我这里只有这个,你们如果要,就哪去。如果不要,那就去别处找吧。我这里没有别的什么遗物。”符不离也懒得和他们多啰嗦,不过是被别人拿枪使的小喽啰,只要他们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符不离的语气异常强硬。
这件事上,她不打算再做多少妥协,如果对方不要命,那她就成全对方,反正杀十个人是杀,二十个人也是杀。背后那只手要是有能耐,就过来和她硬碰硬,看看到底谁更有本事。
好在这第二批人哪怕知道第一批人失踪的诡异,也没有继续追问太多,而是匆匆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符不离也暗暗松了口气。
假若这世上的傻子真的有那么多,她可就真要想想自己要不要换换策略了。倒不是她害怕什么,只是傻子的命也是命,给予傻子一点必要的关爱,可能也很重要。
但小月饮楼藏匿天心的遗物,杀死了一队巡查猎魔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样的消息出现,符不离也并不意外。
一整队十多个人进入小月饮楼后再也没有出去过,傻子也知道他们肯定出了什么事。
符不离动手时,也没有做的多么隐蔽。虽然她已经第一时间在黑暗中尽可能地优先破坏他们身上的电子器具,可她也知道,以现在的技术,完全能够追踪到他们最后的讯息就消失在小月饮楼。
但流言只是流言,没有证据,就只是猜测。
没人来问她,她也不解释。网上的三言两语,因为没有办法证明,而始终只是流言。
杀人这件事,以现行的法律是要偿命的。对方如果在这一点上做文章,小月饮楼可能还真有点麻烦。
但符不离对此也并不畏惧。
她敢动手,当然就想到了会有怎样的结局。
她隐约能猜到暗中那只手打的是什么算盘,这一步一步走下来,对方始终没有和她产生正面冲突,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知道对付不了小月饮楼,也可能只是想要知道小月饮楼到底有多大的抗性。
之前的小月饮楼一直表现的很好欺负,欺负人的事谁都爱做,那只手可以轻易让人过来送死。可一旦真的见血了,大家都瞬间目光清澈了,开始思考起了对错,那只手,似乎就没有那么灵活了。
而现在,大约就恰在这个大家都变清醒了的瞬间吧?
如今邓夏江欢处境特殊,当然不可能再放任他们随便外出。那只手显然知道了他们两人与小月饮楼的联系,那么就有可能继续在他们身上做文章。
他们两人只是普通人,在外本就不太安全,要是被抓走了,或者拿他们的性命做文章,都不是符不离想看到的。
虽说符不离一直对这两位令牌使没觉得多么熟悉,两人独来独往的多,与小月饮楼打交道不多,更多时候都只是接了任务就走,是十分纯粹的令牌使。
比起其他令牌使,他们的能力要低微的多。但其实在令牌使这份工作上,反倒是他们最尽心尽职。
因为他们只是普通人,视角也更多放在普通人身上,所以他们出入的地方,大多都是人间会出现悲剧的地方。
符不离一直害怕的都是自己的令牌使拿着自己的令牌去换钱换东西,那就让离月牌的存在变质了,但是他们两个倒是恪守本心——虽然私底下有没有偷偷摸摸换点东西,她也不知道,但起码因他们而来的病人,大多都真的有些悲剧因素在里面。
符不离为病人们治病的时候,虽说不收钱,但还是爱听听他们讲故事。普通人的心酸故事,又何尝不是她坚持为人看病的“报酬”之一。
很多时候故事没有那么多矫揉造作,并不需要如故事一般的跌宕起伏,有些人就是吃了一辈子苦,从未被命运垂怜,有些人早已是一家人的顶梁柱,却累倒在第一线。
她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但是倘若有一部分家庭能因为她而变好,倘若有些不圆满的故事能因她而完美,她也会开心。
这就是离月牌存在的意义。
所以,尽管和这两兄弟不算那么熟悉,没有那么多交集,她打心底里对他们两个还是有很多喜爱的。在她的眼中,这两兄弟也有着不同其他人的可爱之处。
小月饮楼要的东西不多,拥有的东西也不多。一直以来低调惯了,也不需要什么名声,什么颜面。
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就可以从她手中夺走什么。
胆敢欺负她的令牌使,那和用巴掌扇她的脸有什么区别。
符不离又一次询问了两人愿不愿意变成魔物娘,与过去一样,得到的都是否认的回答。哪怕现在他们可能会遇到危险,他们也依旧觉得,身而为人比身而为魔物要强一些。
不过符不离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调戏一下两人,两人每每被问及,都会露出一些无奈的神色。看着他们这样,符不离会觉得还挺好玩,乐此不疲,倒也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
如今的局面只能让他们先在离月楼住下,至于住到什么时候,还不太好说,安全肯定是首位的。
离月楼里突然住进来两位男生,倒是惹得那群小兔娘们兴奋不已,围着他问东问西。
他们俩实在太特别了,小兔娘们来到离月楼也有不短时日了,他们两人可是迄今为止,符不离放进来的唯二男性,怎能不勾起小兔娘们的好奇。
两人解释他们并无特别,只是没有同意符不离那变身的要求罢了,但小兔娘们依旧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别的隐情。以她们对符不离的了解,完全不相信毫无特点的两人能被允许来到这离月楼底下居住。
这边一口哥哥,那边一声弟弟的,身处于胭脂群中,两男子万分尴尬,就算知道这些女子并无敌意,也常常躲在房间里不愿出来。
得知这一点的符不离暗暗笑话了几下这两兄弟还真是害羞,这么多漂亮女孩子在周围,不应该觉得开心吗?他们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好看的女孩不去争抢,怎么就知道躲呢?
反正魔物娘们又不会怀孕,两兄弟如果有本事在这里做上些什么,她也不会生气的。说不定高兴了,还会奖励些什么东西。
其他人没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倒是金枝得到了他们为何躲着众女子的答案。
虽说年轻气盛,可这里的妖气太重了。符不离本人就不太正常,他们生怕和这里的女子接触多了,他们也会被迫变成女子,这才躲起来。
符不离有些无奈,她都说明了自己不会对他们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悠悠却道,你想想你过去都做了些什么。
符不离装作没听见。
这几日的小月饮楼意外的太平,没有了大群病人来门前闹事,虽然来过几波人想要查明之前那十多人消失的真相,可因为小月饮楼实在进不去,便也都没有深究。
网上倒是依旧骂声一片,天心遗物的消息传出后,有许多人都在吵吵嚷嚷要小月饮楼给个交代,质问为什么没有人去查探给个具体消息,这小月饮楼就当真背景那么大,没人查得了?
小月饮楼外,倒是也并非都一切回归正常。
之前的那群闹事的病人在这里死了不少,虽然怪罪不到符不离头上,可这群人跑到这里堆花圈,烧纸钱,弄的也阴森森的。
李悠悠的楼还没有建好,但符不离觉得,殡仪馆的生意已经可以开始搞起来了。这群人买纸钱花圈什么的,要跑好一截距离,挺麻烦的,这钱与其让其他人赚,不如自己赚。
李悠悠也觉得有道理,便让李家安排了些商品送到边上,由李家的商人在进行销售。祝乐乐就在边上帮忙,偶尔帮忙吆喝两声谁要买花圈买一送一云云。
舆论闹的厉害,这几日不知好歹冲入小月饮楼里送死的人,也有几个。符不离放走了三个看起来只是有点傻的人,随后又不小心失手杀了两个生的聒噪的人。
那两人死的不声不响,往后也没人来追问,符不离也实在奇怪,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怨,才足以让他们命都不要,也要来小月饮楼讨个他们心中的公道。
到了这步田地,来小月饮楼闲逛的人确实少了很多很多。外面总有人在烧纸,普通人看到都会自觉得绕开走。
因为最近风声古怪,知春知秋也没有再继续外游,而是来到小月饮楼帮忙。
如此,在外尚且能派发离月牌的,就只剩下夜白一个人了。
而季归这些日子似乎也没有在前线继续久留,送来的病人数量显着下降,大多数时候,符不离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苏伏夜里在附近闲逛的时候,还抓到了两个普通人。
这两个普通人居然想要挖断小月饮楼的电线。
符不离略加逼训,很快便能断定,这两人纯粹是看新闻看多了,一时间热血上涌,这才来小月饮楼干了这种事。
这样的人骂两句便得了,移交给警察关上几天以示严惩便好。
而这种小事,也还是上了新闻。说什么有义士想要调查小月饮楼,被警察抓住后直接囚禁。挖电线的事,倒是一个字都没提。
闲着无事,符不离出去买糖葫芦。
她外出的打扮一向比较喜庆,裙子的颜色大多以红色与粉色为主,盘两个带着发髻的双马尾,再打上两个蝴蝶结,可爱之余,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仙气。
即便如此,那些过去热情的商贩,现在见到她也明显沉默了许多。大多数人不愿意和她多说话,好像生怕和她说话就会犯什么忌讳一样。
她当然知道其中原因,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有胆大的人上来问她到底是不是藏了天心的遗物,那种东西还是上交给国家比较合适。
她笑了笑,只是留下了一句“该交的我都已经交了”,便离开了。
与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很深的交情,现在小月饮楼遇到了困难,大家都各自明哲保身是应该的。小月饮楼背后有季归,有归琳,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符不离自己都不知道的手。
但是普通人只是普通人,小月饮楼不在乎的许多问题,落在他们身上都是绝症。
普通人的家庭太过脆弱,没有客人对小月饮楼来说不算什么,对他们而言可就是天大的灾难了。
再说,这白玉大道到处都是想要获得一线新闻的人,他们天天在这里营业,自然看得出来周围最近多了许多神秘兮兮的人。
他们若是和小月饮楼有一点接触,被打上“同伙”的标签,万一被人肉一番,被威胁一番,哪怕被谁暗中敲一板砖,就可能是一个家庭的覆灭。
符不离是有些本事,可是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可以用。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面面俱到,保护到所有人。除非,她自己组建一个王国。
舆论一步一步发酵,完全没有收场的意思,愈演愈烈。
那在幼儿园使用天心的遗物塑造魔物的人已经被猎魔公会抓到,在他的口供里,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小月饮楼安排的,而邓夏江欢两人,则是协助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