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也没卖关子,老老实实地说:“我就住在这里。”
“你住在绯天教的遗址?这里是人能住的地方?你是来调查绯天教的?”
“不是,我住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跟踪我?”
金枝已经被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徐尧沉默了片刻后,指了指附近的藤蔓:“这些都是我的身体。”
金枝沉默了下来。
她这时候已经用眼睛看出来了,现在的徐尧和之前自己在小月饮楼见到的徐尧并不一样。
那时候见到的徐尧,身体里充满了魔力,而现在看到的徐尧,身体里居然没有多少魔力——
不,应该说,她的人类身体里并没有多少魔力,她那看似是人类身体的身体,其实连接着地上的藤蔓,魔力从附近的藤蔓中不停地汇聚到她的身体之中,又从她的身体里流走,十分自然的循环往复。
这里的徐尧并不是徐尧,而是藤蔓凝成了一个人类的幻影。
“你说,这里的藤蔓都是你?”金枝道。
徐尧没说话,只是看向了藤蔓的海洋。
然后这片藤蔓的海洋,在她面前,以徐尧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朝周围扩散出去了一道涟漪。
金枝看呆了。
“所以,该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我。”徐尧道。
金枝想了想。
这时候她,忽得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就好像跑到了如来佛祖手掌心的猴子,其实对方只要轻轻一握,她就会被握在正中心无法逃脱,至于会不会发生那种事,完全看对方的心情。
“你真的是徐尧?我们刚刚一起吃饭的徐尧?”金枝道。
“是我……”徐尧说着,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了白玉城的方向,“也不知道不离让不让我和你说话。”
“应该是让的吧。”金枝努力笑着说,“你……在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徐尧道:“你想要找什么?你想发现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金枝道:“比如,这里有没有藏着什么能用的魔力道具?又或者……还有没有残留的人?”
徐尧道:“没有人,魔力道具……就算有也被我吃了吧。”
“你还会吃道具?”
“如果我的根能扎进去,就可以吃掉里面的魔力。”
“根……吃掉吗。”金枝努力试图理解徐尧的话语。
“你是来这里找绯天教留下的道具的?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据我所知,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有用的东西就都被带走了。”
“原来是这样。”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自己在这里找找。”徐尧说着,控制着藤蔓,为她让开了好一大片土地。
金枝摆了摆手:“你都说了,我就不看了。”
徐尧笑道:“没关系,我在这里也挺无趣的。你愿意在这里陪我,我很高兴呢。”
金枝又连连摆手:“不不,我没打算陪你。小女该回去了,告辞!”
飞上了天空,她飞快地朝着印象中玄帝城的方向飞去。
她越飞越快,正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白玉城。
短短的半天游历,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只知道桃桃是个怪物,想要拉拢她恐怕需要许多准备,否则一旦惹得桃桃不开心,是有可能引火上身的。
而现在,她的观念忽得变了。
比起那个虽然强大却显得无害的小不点,徐尧的存在才更加可怕。为什么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提到过徐尧的存在?
桃桃能够带来的灾厄,顶多也不过是人祸。
而这徐尧,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天灾。
小月饮楼还有多少秘密?她心头愈发恐惧。
她又该如何和曹泰解释自己的所见所闻?
仓皇地逃回玄帝城,来到城门口,她又再三确定了一下没有人跟踪自己,随后又慢悠悠地在城中转了几圈,绕到一些无人会走的小路,慢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如今不同过往,哪怕是五年前看到她这样的半魔人也会引起一些骚动,这几年尤其是赤潮出现之后,所有人的接受能力都有了显着的提升,虽然依旧会投来惊异的眼神,但起码不会仓皇逃窜。
曹泰不在家中,似乎已经出了门。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了会呆。
她该怎么和曹泰说清楚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曹泰每天都很忙,有时候回来会很晚很晚。
她所经历的一切用信息告诉曹泰太过复杂,好在小月饮楼的众人对她并没有敌意,想来眼下也不会对曹泰有太多敌意,起码不用担心曹泰的安全问题,所以等曹泰回来再说也不要紧。
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今天的经历,她依旧久久不能平静。
曹泰招募的半魔人团体并非只有新世界,光是金枝知道的,就有四个。
那四个团体金枝都有去查探过,正是因为都查探过,她才能确定小月饮楼的情况有多么特殊。
她是相当于自囚了三十年,可三十年的时间,世上的人们也不至于强大到那种地步。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刚踏入小月饮楼的时候,被岚凝视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为什么小月饮楼的每一个人,给她的感觉都那般特殊?相比之下,似乎刚刚踏入小月饮楼时见到的岚,都显得不那么让人觉得诧异了。
越是回忆,无力感越是浓重。
她查阅了一些书籍,想要寻找到关于徐尧的线索。
过往的猎魔人们制作了许多魔物图鉴,图鉴中能轻易找到树人、藤蔓魔物、食人花一类的植物系魔物,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形植物魔物出现过。
难道,徐尧也是天心制造出来的?
如果是,那天心的危险系数,就更可怕了……
翻书翻累了,她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又回到了当初自己经营的小店。
小店里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她趴在桌子上,静静等候着客人的光临。
她总是喜欢看着窗外,静静地等待。
她囤积了许多的粮食,因为她总是担心哪一天,会突然出现大旱,人们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而饿死。
这样的担心就现在而言显得有些多余,玄帝城的粮仓大到哪怕连续三年颗粒无收,也能保住一城所有人的饭碗。
看着门外,她发着呆。
她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很久很久了。她每天都爱这么坐在桌前看着门外,一直看着,看着。
就好像,她在等待着谁。
可是她究竟在等谁呢?是曹泰吗?
不,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在等待了。
因为等待的过程太过无趣,她的身边总容易堆积很多糖果的包装。
要是普通人像她那么吃糖,只怕一口牙齿都要烂完了,她倒是不用担心这一点,慢悠悠的吃,感觉糖果在口中化开,如此,便有了还活着的感觉。
她是在等待着谁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觉得,自己只是习惯了等待罢了。只要在这里坐下,就习惯性地去等,等到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在等谁,往往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站起了身。
也许,自己该出去看看?
而这时,一个小小的黑发猫娘,突然跑入了小店里。
“黄,本喵给你带了好吃的!”手中抓着巨大田鼠的小黑猫,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她愣了愣。
“黄!你怎么一个人把糖吃完了!!没给我留吗!”身后,忽得传来了一声惊呼。
她又愣了愣,回过了头。
那个女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子,黑色的头发也没有梳理,乱糟糟的,被抓的像鸡窝一般蓬松多孔。没睡醒的脸,眼皮还在倔强的与闭上进行斗争,嘟哝着的嘴,很不高兴。
明明也是个不小的女孩子了,可是看到她总觉得她似乎没长大,光着脚就跑出来了,而且,哪有女孩子这么乱糟糟的就跑出来的?
再说不刷牙一大早起床就吃糖,对牙齿也不好……
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这样的疑问却比她的话要晚来了一步,她几乎想都没想就随口说出:“糖果那边还有。”
刚刚显得有点不高兴的少女,很快就又高兴了起来,嘎巴嘎巴就把糖果咬碎,直接吞了下去。
糖果还是在嘴巴里慢慢化开吃才好。
她想这么说,可是还没张口就明白,她劝也不会有用的,因为这位少女肯定不会听的。
她究竟是谁呢?这个问题她忽得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看到那位女子,她心头便隐隐明白,自己在这里从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黄,本喵要帮你把它剁碎了吃喵?还是你自己啃?”被无视了的小黑猫显然急需得到她的注意,柜台本来就没有多么结实,这只小猫娘还是不老实地爬上了桌子,将那可能是大田鼠的东西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小猫娘的眼神里都是光,看到那特别的光,她心头就明白,这时候要做的就是赶紧夸奖她两句,否则接下来,她会不断地在她眼前晃悠吸引她的注意。
“小黑真棒!你先放下吧,过会我把它收拾一下,做熟了再吃。”
小猫娘听话的把大田鼠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嘟哝道:“熟了就不新鲜了。”
她说话间,刚刚还在装死的大田鼠呲溜一下就跑了起来,直直地就冲向了金枝的身体。
任何人,哪怕是魔物娘,在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突然朝自己跑来的时候,也会本能的畏惧。
“啊!!!!!!”
那田鼠踩着她的衣服一溜烟钻进了她的领口。
田鼠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挠着她的肌肤,沉重的家伙在她的衣服里跑动,毛茸茸的身子从她的肌肤上刮过——
她整个身子都冰凉了起来。
大耗子跑进衣服里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可能平静的!
至于有多么不平静,那显然天心和黑的感触要更为清晰。
“啊!!!!!!!!!!!!”
她惊慌地乱跳,想把大田鼠抖下来,那大家伙感觉到了她的跳动,一时间趴在了她的身上不敢动了。
要是跑掉了还好,这趴在自己身上,金枝更是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都变得尖细而高昂了许多:“它怎么是活的呀!!!!!”
黑更是不容许有猎物逃跑,一双眼睛立马变成了狩猎状,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屁股一扭,下一刻就扑在了金枝的身上。
金枝自觉自己力气不算小,理论上应该比这只不算大的小猫娘要力气大些。但实际上,黑扑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好像一辆轿车,硬生生地撞在了她的腹部。
她差点晕厥过去,身子撞到后面的墙上,甚至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大洞。
旁边的少女哈哈大笑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而黑则按着她的衣服,将大田鼠的尾巴狠狠压在了她的身上。
而田鼠显然也知道哪里安全,迅速跑到了金枝的背上。然后黑一手按在她的腹部田鼠的尾巴上,嘴巴隔着金枝的衣服,一口咬住了田鼠的脖颈——哪怕隔着衣服,她也能精准找到田鼠的脖子在哪。
感觉到背部有四只爪子正狠狠抓着自己的肌肤,金枝大气不敢出,生怕那田鼠冷不丁给她背上一口。
她不敢乱动,而田鼠也不敢乱动,咬住了田鼠的黑,更是一动不动。
一人一猫一鼠就这么僵持住了。
随后,天心才慢悠悠地走到她们的身边,将手从金枝的连衣裙底下伸进去——
“我抓住了,黑,松口!”
黑松开了嘴巴。
然后天心就把大田鼠从她的背上硬生生的扯了下来,抓在手中,得意洋洋。
黑也得意洋洋:“还想逃跑喵!”
天心摆了摆大田鼠:“黄不喜欢吃生的,下次直接杀了带回来就好。”
黑不满:“不新鲜不好吃喵!”
天心道:“你看你把黄吓成什么样子了。又不是人人都是你,你是猫啊。”
黑道:“那是你们人类不懂什么叫美味!”
金枝心有余悸,还没有完全从被田鼠趴在身上的恐惧中完全走出来。
看着旁边一手捏着田鼠后脖颈,一手掐着田鼠的脖子,任由田鼠胡乱挣扎也面不改色的少女,她的心头不由又浮现出了一丝无奈。
这里只有自己才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