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页悬在倒悬母炉下方。
漆黑页面上，刘甸两个字像被人用旧血写成。
来处不明四字压在名字下方，字迹一笔一笔往外渗黑。
承祧鼎的金光被那四个字照得发暗。
刘甸掌心的黑痕贴着胸口游走，像要钻进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行。”
“查户口查到朕头上了。”
戴宗在门口听得脸都绿了。
“陛下，这一页是不是很麻烦？”
高宠握着大镋，眼睛瞪向顾枯。
“麻烦啥？俺看还是先砸那老头。”
刘甸抬手。
“别急。”
“这页要是审不明白，朕砸谁都像心虚。”
顾枯靠在炉室边缘，胸口伤口还在冒黑血。
可他眼底的笑意又回来了。
“刘甸。”
“你敢说自己本该存在于此世？”
“你敢说承祧鼎选你，不是因为你命格有缺？”
“你敢说你那些古怪言语、异世见识、非常手段，皆有来历可查？”
童飞脸色一变。
她看向刘甸。
不是怀疑。
是担心。
刘甸迎着她的目光，反倒轻松了些。
“你想问就问。”
童飞摇头。
“臣女不问。”
刘甸一怔。
童飞握紧银簪，声音很低，却很稳。
“陛下愿意说，我听。”
“陛下不愿意说，我就先打架。”
“反正慎思堂问出来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刘甸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
“童飞。”
“嗯？”
“你这个员工忠诚度，朕得给你涨薪。”
童飞耳根微热。
“先欠着。”
顾枯的脸色沉了下去。
“情义护不住来处。”
“第四十一页审的是源命。”
“若来处无凭，承祧鼎便是误认。”
“误认之鼎，所审皆废。”
第四十一页翻动。
页面里浮出一片灰白雾影。
雾影中，没有宫城，没有宗庙，没有刘氏族谱。
只有一个模糊人形站在空处。
那人形的脸，是刘甸。
可身上的衣饰不是此世样式。
顾枯抬手指向那道影子。
“看。”
“无父母凭。”
“无宗族凭。”
“无天地凭。”
“他是外来孤魂。”
大殿里的黑页齐齐低鸣。
来处不明四字压下。
承祧鼎晃了一下。
【系统：第四十一页来处账审查加深。】
【正在核验宿主命格归属。】
【风险：承祧鼎绑定关系动摇。】
刘甸盯着那片灰白雾影，脸上笑意淡了些。
他确实不是这世上按部就班长大的人。
这笔账，他赖不了。
但赖不了，不代表慎思堂能随便定罪。
刘甸抬手按住承祧鼎。
“系统。”
【系统：在。】
“来处不明，等于有罪吗？”
【系统：否。】
顾枯脸色一变。
刘甸笑了。
“听见没？”
“查不到来源，只能说明资料缺失。”
“不能说明朕犯法。”
顾枯冷声道：“可承祧需凭。”
“对。”
刘甸点头。
“那就查凭。”
他抬头看向第四十一页。
“你说朕无父母凭证，无宗族凭证，无天地凭证。”
“朕承认前两项暂缺。”
“但第三项，你说了不算。”
顾枯眯眼。
“天地凭在何处？”
刘甸指了指承祧鼎。
“在还名。”
“在救人。”
“在欠账认账。”
“在把吞名的炉子拖到阳光下。”
顾枯冷笑。
“又是人证？”
“不是。”
刘甸摇头。
“是结果凭。”
“朕来处或许不明。”
“但朕做过什么，明。”
“慎思堂来处很明。”
“白梦留律、建宁旧宫、七代守账，样样有根。”
“可你们做了什么？”
他抬剑指向倒悬母炉。
“吞名。”
“炼童。”
“改账。”
“毁证。”
“拿天下当炉料。”
刘甸一步步往前。
“顾枯，来处清白，不代表行事清白。”
“来处不明，也不代表该被你们这群脏东西定罪。”
第四十一页上的黑字停了一下。
顾枯咬牙。
“承祧者不可无根！”
刘甸看向他。
“根不只在血里。”
“也在选择里。”
“朕若今天为了保住鼎，杀童飞，弃童照雪，关城账，瞒天下。”
“那朕就算祖宗十八代都写在金册上，也还是个假货。”
他抬起左臂。
黑痕已经爬到颈侧。
可承祧鼎里的名字，一个个亮了起来。
“朕若愿意被审，愿意还债，愿意把权力关进律法里。”
“那朕的根，就从这一笔一笔账里长出来。”
童照雪听到这里，低声道：“承祧自审权。”
童飞也反应过来。
“陛下，第三十九页给您的权限。”
刘甸点头。
“正好。”
“别人审朕来处，容易被带节奏。”
“朕自己先审。”
他抬手按在心口黑痕上。
【系统：是否启动承祧自审权？】
“启动。”
【承祧自审权启动。】
【审查项目：宿主来处、宿主选择、宿主后果。】
【请宿主回答：若来处永远无法证明，是否仍接受天下后续审理？】
刘甸没有犹豫。
“接受。”
【请宿主回答：若承祧鼎因来处争议被要求暂交，是否接受？】
童飞脸色一白。
“陛下！”
刘甸看她一眼，声音很稳。
“接受。”
承祧鼎金光晃动，像被风吹过。
顾枯瞪大眼。
“你疯了？”
“鼎若离身，你拿什么镇母炉？”
刘甸淡淡道：“如果朕只有霸着鼎才能证明自己，那第四十一页就赢了。”
【请宿主回答：若天下判定宿主不配承祧，宿主如何？】
刘甸笑了。
“那就下岗。”
戴宗嘴角一抽。
“陛下，这词听着怪惨的。”
刘甸没理他。
“但在那之前，朕会把慎思堂这笔烂账审完。”
“因为这是朕已经接下的责任。”
“来处可以待查。”
“责任不能烂尾。”
话音落下。
承祧鼎上方浮出一枚新的金印。
金印不刻刘氏。
不刻天命。
只刻两个字。
受审。
第四十一页剧烈翻动。
来处不明四字被金印压住，黑墨不断往外溢，却再也落不到刘甸名字上。
【系统：承祧自审完成。】
【判定：来处待查，不构成失格。】
【判定：宿主接受后续审理，承祧绑定维持。】
【第四十一页来处账成账失败。】
顾枯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惊惧。
“不可能。”
“没有承祧者会愿意把自己交给天下审。”
刘甸抬剑，剑锋指向顾枯。
“所以你们才一直赢。”
“你们赌每个人都怕被查。”
“怕来处，怕软肋，怕旧账，怕把柄。”
“可朕不怕。”
他停了一下，笑意冷下来。
“朕怕的是账查到一半，你们跑路。”
第四十一页被承祧鼎金光卷入。
倒悬母炉发出沉沉震响。
炉口深处，又有一张新页慢慢升起。
这一页没有名字。
只有一张空白脸。
【系统：第四十二页显形。】
【名称：无面臣录。】
【目标：宿主身边所有追随者。】
【警告：该页将抹除追随者自我意志，使其转为主账傀从。】
高宠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
戴宗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变淡，吓得声音都劈了。
“陛下！这回好像轮到我们了！”
童飞手中银簪亮起，她看向刘甸。
“陛下，它要动您身边的人。”
刘甸缓缓转身，看向高宠、戴宗，又看向童飞和童照雪。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
“审朕可以。”
“动朕的人。”
“这页别想留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