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债女偿?”
刘甸抬头看着满殿黑页,笑意一点点压下去。
“顾枯,你这账做得真有出息。”
“坑不过活人,就开始碰瓷亲属。”
顾枯胸口插着断杖,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流。
他却站得很稳。
九十七张黑页在他身后铺开,每一页都亮着代审二字。
“承祧者。”
“你能断亲缘账,是因为你找到了残针。”
“可代罪书不需要针。”
“只要血脉还在,罪就能转。”
童飞扶着童照雪,指尖还在发抖。
她低头看母亲腰间剩下的骨牌,声音发紧。
“娘,他说的是真的吗?”
童照雪咳了两声,唇边血色淡得吓人。
“半真。”
童飞急声道:“哪一半是真?”
“代罪书能转罪。”
“那哪一半是假?”
童照雪抬眼看向顾枯。
“它不是无条件转。”
顾枯脸色一沉。
童照雪抓住童飞的手,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楚。
“飞儿,记住。”
“慎思堂所有账页,都要有凭。”
“哪怕凭是假的,也必须有。”
刘甸眼神一亮。
“凭?”
童照雪点头。
“代罪书要把罪转给血亲,必须有血亲承认。”
童飞一怔。
“我从没承认。”
顾枯冷笑。
“你进了主账殿。”
“你开了主账门。”
“你叫她娘。”
“这就是承认。”
童飞脸色一白。
刘甸却笑了。
“等会儿。”
顾枯看向他。
“你还想狡辩?”
“不是狡辩。”
刘甸抬手,承祧鼎落在掌心上方。
“朕只是想问问,你们慎思堂的法务,是不是全员临时工。”
顾枯眉头皱起。
刘甸指向童飞。
“她承认童照雪是她娘。”
“承认的是亲缘。”
“不是债务。”
“你把亲缘确认,偷换成债务继承。”
“这叫霸王条款。”
顾枯冷声道:“主账殿里,守账人说了算。”
“那你更完了。”
刘甸按住承祧鼎,鼎身第四页士林证亮起。
“朕刚拿到士林见证权。”
“在见证权下,所有账页条款必须明示。”
“未明示,不生效。”
顾枯眼神终于变了。
“你敢把士林证带进主账殿?”
“当然。”
刘甸笑得很欠。
“你们慎思堂不是爱借读书人的嘴吗?”
“朕现在也借一下。”
承祧鼎金光一铺。
第四页士林证从鼎底浮出。
宫门外许都士子的声音,仿佛隔着千里传来。
“愿作见证!”
“愿查慎思堂!”
“愿为天下清账!”
黑页上的代审二字被金光照住,边缘开始冒出灰烟。
【系统:士林见证权生效。】
【正在审查第八页代罪书条款。】
【发现未明示转嫁条件。】
【发现伪造承认凭据。】
【代罪进度停滞。】
顾枯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
“不可能。”
“主账殿隔绝外证。”
“为什么士林证能进来?”
刘甸抬了抬下巴。
“因为你们第四页被朕改了名。”
“现在它不叫士林债。”
“叫士林证。”
“从你们自己的账里长出来的证据,当然进得来。”
戴宗在门口探头,听得一愣一愣。
“陛下,这是不是拿他们家的印章盖他们家的罚单?”
刘甸点头。
“进步很大。”
高宠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兴奋。
“那能砸了吗?”
“等朕把签名查出来。”
童飞抬头。
“签名?”
刘甸看向顾枯胸口那根断杖。
“代罪书要转罪,总得有人签。”
“童飞没签。”
“童照雪也不会签。”
“那这个承认凭据是谁补的?”
顾枯眼神阴沉,手指微微收紧。
刘甸开启蜕骨识。
金光扫过九十七张黑页。
一层层黑字在他眼里拆开。
最底下,果然藏着一枚小小血印。
血印不是童飞的。
也不是童照雪的。
上面写着两个字。
顾枯。
刘甸笑了。
“破案了。”
“你自己签的。”
顾枯厉声道:“守账人代签,合乎旧规!”
“旧规?”
刘甸把第四页士林证往前一推。
“来,见证团,听见没?”
“未经本人同意,强行代签。”
“该怎么判?”
士林证上,无数字迹亮起。
“伪契。”
“废除。”
“追责。”
三个词一落,第八页代罪书剧烈翻动。
页面上的母债女偿四字开始脱落。
顾枯闷哼一声,胸口断杖往里陷了半寸。
童照雪身上的压力忽然轻了。
她靠在童飞怀里,大口喘气。
童飞眼眶通红,却没有哭出声。
“娘,您撑住。”
童照雪摸了摸她的头。
骨戒擦过童飞发间,发出轻轻一声响。
“飞儿,你长大了。”
童飞嘴唇一抖。
“我还没问完您呢。”
“那就慢慢问。”
刘甸看了母女一眼,又看向顾枯。
“听见没?”
“当事人还有大量售后问题。”
“你现在想关账,晚了。”
顾枯忽然笑了。
“刘甸。”
“你以为废了代罪书,就赢了?”
“第八页只是锁你们。”
“真正的账,在后面。”
他抬起手,往身后一按。
九十六张黑页中,有三十张同时亮起。
每一张页面上,都浮出不同城池的影子。
洛阳。
许都。
邺城。
颍川。
建宁。
还有更多刘甸尚未踏足的地方。
顾枯声音沙哑。
“主账一开,天下蜕门皆醒。”
“你审一页,它们便吃一城。”
“你救童飞,就要放弃天下。”
“你救天下,就要舍下她们母女。”
童飞猛地抬头。
“陛下……”
刘甸抬手拦住她的话。
他盯着那些城池影子,掌心黑痕已经爬到肩头,疼得整条手臂都像不属于自己。
可他脸上反而多了笑。
“顾枯。”
“你知道你们慎思堂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顾枯眯眼。
“什么?”
“你们永远觉得,人只能二选一。”
刘甸抬起承祧鼎。
鼎身上,名册页、罪账页、傀天子页、士林证、守钥人录、情债证伪、亲缘账残页,一页页金纹亮起。
“朕不是来做选择题的。”
“朕是来改考卷的。”
【系统:检测到多页封存证据链。】
【可尝试启动总账反审。】
【条件:需一名守钥人自愿作证。】
童照雪慢慢抬头。
“我来。”
童飞急了。
“娘!”
童照雪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献命。”
“是作证。”
她看向刘甸。
“承祧者,我以建宁旧宫守钥人童照雪之名作证。”
“慎思堂七代守账人顾枯,伪造血契,私改总账,残害守钥一脉。”
“请开反审。”
承祧鼎金光大盛。
第八页代罪书被金纹卷起,反向扣向顾枯。
顾枯脸色大变,第一次后退。
“童照雪!”
刘甸一步上前。
“别喊了。”
“伪造签名,恶意转嫁,非法代审。”
“顾枯。”
“这页账,现在归你自己还。”
金光落下。
第八页代罪书上的所有罪字,齐齐从童飞母女身旁撤开,像潮水一般扑向顾枯。
顾枯发出一声嘶吼,胸口断杖寸寸碎开。
他身后九十六张黑页同时翻动,像是有一座巨兽在殿后醒来。
【系统:第八页代罪书反审成功。】
【警告:总账主殿防线崩解。】
【第九页至第三十八页,即将联动开启。】
刘甸看着满殿亮起的城池影子,缓缓握紧剑。
“行。”
“下一轮。”
“朕审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