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欠下了巨额赌债,也许是生意上出了无法弥补的大纰漏,也许是手下兄弟惹了祸需要大笔钱摆平。
走投无路之下,想起了他兴叔这点旧情,想利用这层关系来求他帮忙。
甚至是借钱,或者请他出面去解决某些棘手甚至危险的事情。
第三种可能,则更加复杂和微妙……
会不会是洪兴内部最近暗流涌动,发生了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变故?
大飞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意外地卷入了其中。
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连夜赶来报信或寻求庇护?
毕竟,最近靓坤遇袭、山鸡阿超等人身死、铜锣湾话事人空缺等一系列事情,让社团内部气氛颇为诡异。
兴叔正思忖间,却听门外的马仔带着一丝无奈,小心翼翼地回道:
“老大,我问了,可大飞他不愿意提前说是什么事。
他坚持说,必须要当面见到您本人,亲口跟您说才行!”
大飞这种神神秘秘、坚持面谈的态度,反而让兴叔心中的疑虑和好奇又增加了几分。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兴叔沉默了片刻。
卧室里只听得见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他权衡着:自己反正已经被吵醒了。
大飞这小子,虽然平时没什么大出息,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顾一切、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
或许,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急事也说不定?
万一真是关乎社团内部的重要消息,或者涉及到某些他需要提前知晓的变故呢?
见一见,听听他怎么说,总归没有坏处。
以他兴叔在观塘的势力和威望,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怕大飞耍什么花样。
想到此处,兴叔心中有了决断。
他缓缓松开摩挲窗框的手指,用一种恢复了平静但依旧带着威严的语调,对着房门开口吩咐道:
“知道了。让他上来吧。带到二楼客厅等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是!老大!”
门外的马仔如蒙大赦,立刻大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
随即,走廊里响起了他逐渐远离、变得轻微的脚步声,显然是下楼去接引大飞了。
……
片刻后,大飞独自一人,被那名身形精悍的马仔保镖领上了二楼。
踏入这间装修考究、陈设低调却处处透着厚重感的客厅。
平日里在北角那破赌档里吆五喝六、大大咧咧惯了的大飞,此刻竟然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
他魁梧的身躯有些僵硬地站在沙发旁,一双大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笨拙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的目光快速而略带紧张地扫过客厅里的陈设。
那厚重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的几幅颇有年头的字画、角落里价值不菲的落地钟。
这一切都与他平日里混迹的粗鄙环境格格不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差距。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他今晚是来借钱的!
而且,他即将开口的数目,有一点点大!
不,不是一点点,是非常大!
大到他自己心里都直打鼓,生怕一开口就把兴叔给吓着,或者直接轰出去。
保镖示意他落座。
大飞在那张看起来就很名贵的沙发上坐下了,但也只是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姿态拘谨,像个小学生。
他搓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还没等他坐稳,一阵沉稳却不失威严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
大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只见兴叔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进门便直接锁定在大飞身上。
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被打扰睡眠后尚未完全消散的不耐烦。
“兴叔!”
大飞却是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讨好谄媚的笑容。
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来,声音洪亮而殷勤地喊道。
然而,兴叔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谄媚嘴脸没领教过?
他根本不吃大飞这一套!
他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属于他的主位太师椅上,稳稳坐下。
落座后,他才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瞪了大飞一眼。
那眼神如同长辈训斥不争气的晚辈,语气更是毫不客气:
“臭小子!少给我来这套!
又是点头哈腰,又是嬉皮笑脸的,我兴叔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他接过一旁保镖适时递上来的,已经剪好并点燃的上等古巴雪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浓烈醇厚的烟雾在口腔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借着烟雾的缭绕,他声音低沉而不失威严地问道:
“说吧!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居然让你这个臭小子连规矩都不讲了,大半夜的跑来砸我这个老家伙的门,搅我的好梦?!”
大飞被兴叔这一通连消带打毫不留情面的开场白,弄得脸上笑容一僵。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盘算好了说辞,想着怎么开口既能显得诚恳,又不会太唐突。
可此刻。真正站在这位积威已久的叔父辈面前,迎着那两道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的锐利目光。
他那些预先想好的漂亮话,竟然全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嗫嚅着,一张黑脸竟然隐隐有些泛红,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然而,这个窘迫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一想到阿东带来的那个消息,一想到那个足以改变他整个人生命运,让他彻底摆脱底层泥潭的“元朗话事人”宝座。
大飞心中一横,把所有的尴尬羞赧和忐忑都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兴叔审视的目光,用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语气说道:
“兴叔!我……我这次来,是江湖救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