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的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当头浇在了正热血沸腾的大飞头上!
“呃……”
大飞脸上那灿烂充满憧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嘴角的弧度凝固在那里,眼睛里的兴奋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他光顾着畅想未来的美好蓝图,和那“区区一百万”背后的巨大回报。
却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问题——
钱从哪里来?
四眼说得没错。
他大飞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
手头那点钱,应付日常开销和手下兄弟们的勉强糊口都捉襟见肘,哪里拿得出一百万的巨款?
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刚才的豪情万丈,瞬间被现实的窘迫冲淡了不少,
大飞的眉头再次习惯性地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一百万……一百万……”。
黄毛、耗子等人也意识到了这个现实难题。
刚才跟着兴奋的情绪也冷却下来,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大飞毕竟是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困境见得多了。
短暂的为难之后,他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用力一拍旁边还在揉肩膀的黄毛(刚才被他抓的)。
不管对方痛呼,大飞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断,和找到了门路的轻松。
“车到山洞必有路!船到桥底自然直!”
大飞一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豪气,但多了几分务实的急切,
“走!上车!我们去观塘!”
“观塘?”
黄毛捂着肩膀,茫然地问,“大飞哥,去观塘干嘛?”
“干嘛?当然是借钱去!”
大飞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他们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半旧不新的面包车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就是一百万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我大飞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难道连个能借出一百万的朋友都没有?
笑话!”
四眼、黄毛、耗子等人闻言,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疑惑——观塘那边?
大飞哥在观塘有什么能随手借出一百万的“阔绰朋友”吗?
他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但看到老大已经下了决心,找到了方向,他们也不敢多问。
只能压下心中的疑问,动作麻利地小跑着跟上大飞的脚步。
一行人匆匆上了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漆面都有些剥落的面包车。
引擎发出一阵不太顺畅的轰鸣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朝着观塘区的方向驶去。
……
深夜,万籁俱寂。
观塘区某片相对幽静的住宅区域,一栋外墙高耸、铁门厚重、围墙顶端甚至隐约可见监控探头的别墅。
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森严气息。
别墅二楼,那间属于主人的主卧室门外。
一名身形精悍、穿着黑色紧身t恤、肌肉线条明显的马仔兼保镖,正硬着头皮,抬手轻轻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保镖等待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忐忑,正准备再次敲门,或者干脆退去。
毕竟,他也知道这个时间打扰老大休息,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这时,房间里终于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些许沙哑和低沉,但中气依然很足。
只是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被打扰清梦的浓浓不悦:
“什么事?!”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门外的保镖心头一紧。
仿佛能感受到,门内之人此刻紧皱的眉头和阴沉的表情。
这大半夜的,被从睡梦中吵醒,任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更何况是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如今地位尊崇,脾气也越发难以捉摸的观塘堂主兴叔。
门外的保镖表情更加无奈了,他其实也不想在这个点来触这个霉头。
可是,他遇到了几个不听劝、死缠烂打的“无赖”,他能有什么办法?
对方摆明了不见到人绝不罢休的架势,甚至口出狂言要硬闯。
他权衡再三,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来通报。
保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对着房门低声汇报道:
“老大,是北角的大飞。
他现在就在楼下大门外,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必须现在就面见您!一刻都等不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既是为自己开脱,也是说明情况的紧急性:
“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明天天亮再来拜会。
可是他死活不听,情绪很激动,非说现在就要见到您不可!
他还说……说如果我不上来通报,不让您知道,他就要……就要直接闯进来了!
楼下几个兄弟都快拦不住了。”
保镖的话音刚落,只听房内传来“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是床头开关被按动的声音。
紧接着,柔和的灯光透过门缝和钥匙孔溢散出来,照亮了门外一小片区域。
显然,卧室里的灯被打开了。
随着灯光将室内照亮,洪兴社观塘堂主兴叔那张,布满岁月痕迹,显得颇为苍老,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年轻时悍勇之气,此刻却写满了被打扰睡眠的不悦和一丝警觉的面容,也仿佛在门内隐约浮现。
不过,令人稍感意外的是,此时的兴叔,并没有躺在床上。
从门内轻微的脚步移动声,和靠近门口的气息判断。
这位混迹了大半辈子江湖,经历过无数次风浪和背叛的老混混,警惕心依然极强。
在听到敲门和手下汇报的瞬间,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床铺,移动到了一个即能观察门口,又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
几十年的刀口舔血生涯,早已将这种随时保持警觉、应对不测的习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