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哥哥……”
七尾倏地自幻境抽离,一时失神,踉跄行至泉边,倚坐步阶,渐生羞惭。
神尊相授幻术要领,是令其可更加得心应手驾驭幻术,她竟……竟借以缠绵旧梦……
这旧梦再现,铭肌镂骨,却也如锥刺心。梦里多缱绻,醒时便多寂寥。是得一场欢梦足矣,回天哥哥才绝然离去,是七尾修行不及,才多生留恋。
若为私情,断不得踏足天界半步,她又怎可后知后觉,渐生惋惜。神尊亲自相迎,可见兹事体大。佛尊尚且回避,何况回天哥哥。回天哥哥当是有意避嫌,在佛尊面前,七尾尚且自持,若不慎在神尊面前失了矜持,恐令回天哥哥心生愧疚。
不知回天哥哥,可在七尾所不能得见处,暗自遥望……
七尾甚至不敢问及回天哥哥任何,便就生生错过这难得咫尺。佛尊甚至未给七尾半分空暇停留,大抵这天界,七尾不宜久留。
若得见,许也只得无声对望,更添愁思罢了,七尾又岂敢再在天界造次,累及回天哥哥……
只是不知回天哥哥近况如何……若得见一面,七尾大抵……又岂是只见一面,便就肯甘愿……
虽不能得见回天哥哥,但因幻术精进,今后七尾倒可借重温旧梦以解相思之苦,只是……不免难以启齿。这机遇难求,几人能得神尊亲自点化,她竟用作这般,着实汗颜无地、羞愧难当,他日怕是连回天哥哥皆要取笑七尾了。
七尾自觉无地自容、面红耳赤,却是骤然感得那魔兽之气息接近山谷,随即清醒、妄念尽扫。
莫不是又送血前来……
可需即刻相告佛尊……
七尾按捺住冲动,沉住气,仔细感知,却是一直未感得其踏入山谷之中,气息一直悬于山谷边缘。
—山谷外—
一念及炎心大人,魔兽便是打退堂鼓,半分不敢再上前。刚一转身想远离,又猛然回身,竟见小狐狸出现在她身后,突地一激灵,连退几步。幸而现身的不是炎心大人,不过炎心大人大抵是出不来,她竟一直神思游离未觉察这小狐狸靠近。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勿一错再错,助纣为虐……”
见其面有愕然,许是因多时再未狭路相逢,但见其竟不似往常,未即刻发作,不想与之起冲突,外泄她留于山谷勘察,七尾唯能以好言相劝,虽不知其是否听得进去。
想必是跟那天神久了,这小狐狸亦学得他那一套套说辞,不过,来得正适时。
“那天神现在何处?”
闻言,七尾一愣。
不知她意欲何为,竟莫明问及回天哥哥。
“天界。”
七尾轻声说道。
“他何时再下界来寻你?”
魔兽追问道。
“这……”
见其骤然抬眼又低眉别过脸,始终无言,魔兽微微锁眉。
“莫不是他弃你于不顾了?”
“回天哥哥断不会如此,是……是七尾有负回天哥哥……”
一口一个回天哥哥,听得魔兽浑身不自在。
见其转瞬便是一副泫然欲泣模样,魔兽不再追问。
本也只是随口问问,不作多少期待,待那天神下界,恐为时已晚,魔兽便是作罢,打算另寻他法,转身便欲离开。
“弃恶从善吧!”
见她要离开,七尾又劝道。
“若你可带我寻那天神,我便……”
魔兽转念,又回身道。
“你缘何要寻回天哥哥?”
七尾不由问道。其屡次三番伤及回天哥哥之事,七尾可还铭记不忘。
“有一事相求。”
魔兽低低道。毕竟断翼仍在他那处,若愿归还,亦足够了。
“何事?”
七尾更生疑惑不解。
若告知小狐狸,令其代为转达倒也可行,否则她亦不知该如何启齿。这小狐狸一身狐媚本事,指不定娇滴滴几句,那天神便也会破例应许了。
“救一凡间人。”
想罢,魔兽直言道。
“凡人……何须劳烦回天哥哥?以气相换便可。”
闻言,七尾倍感无奈道。
“若可行……”
若可行,又怎会在你面前低声下气……
“须得他之净化之力,方可……”
魔兽摇首、轻叹道。
“你……”
七尾恍然,凝眸将之端详。
不怪神尊再三悯之,其果真仍心存善念,更是一心救人,可见本性不坏。若助其恢复,有利无害,亦可绝了后患,令其断恶修善。
“既是善举,我有一物相帮,只望你日后改邪归正。”
七尾决定助她一助,以此将之感化。
“这……”
见小狐狸自身上取出一颗念珠,魔兽惊诧不已。
“此珠乃佛尊相赠,可祛一切邪祟。”
七尾轻轻一笑道。
“这……”
若是天界佛尊之物,那必定万无一失……
魔兽竟也未质疑小狐狸可别有用心,甚至未作迟疑,便就任其施法。果不其然,于佛光照拂之下,渐感圣光重现。
“你……”
隔着佛光,看着面前的小狐狸,一如在常安镇重遇那般,只是她向来不以正眼相视。从初遇,她便带着恶意。若非她挑起事端,恐与他们毫无交集。
只是……自产生交集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巨兽暴毙、炎心大人舍魔界、大举进犯,再至而今困守一方。若当初……当初巨兽若未暴毙……不知这小狐狸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不过佯装她之扮相,竟可无端引得巨兽发狂……是这一身狐魅姿态,本便勾魂摄魄么,才致巨兽癫狂……
大抵问不得,问也莫过不经之谈,落人笑柄罢了。当初她不过一只食野果的小狐狸,是因得遇良人,才有而今这般造诣。不过,大抵还是她本事了得,才令那天神为之神魂颠倒,顺带那油盐不进的撒地,居然也对她偏护有加。
本便无需多问,问亦归根正邪不同。魔兽始终不认为前番魔无是得侥幸才能避过撒地,纵是,也只不过是魔无自身命不该绝罢了。他们会对她忍让再三,不过因她之出身不同。若她自魔界而出,恐早已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岂会一再留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