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叶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虽然早有猜测，却从没想过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天毒圣珠碎裂——这四个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他不愿接受，更不愿放弃。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那一年，他们莫名其妙地跌入了天毒渊。
那个地方，是真正的绝地。浓厚的毒雾遮蔽了天日，灰蒙蒙的雾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脚下的土地寸草不生，连虫蚁都不见踪影，只有无尽的毒瘴在空气中翻滚涌动。
他们坠落下去的那一刻，玄叶化形成了黑魔蟒蛇的本体，用庞大的身躯接住了林菲。
可天毒渊的恐怖，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里的毒雾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刺穿。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的胸腔剖开，让新鲜的空气灌进去。可四周全是毒雾，根本没有新鲜空气可言。
每多活一秒，都是煎熬。
每多撑一刻，都是奇迹。
但他们没有放弃。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在毒雾中前行。玄叶用庞大的蛇身替她挡住最浓的毒雾，林菲则用自己的天毒圣体替他分担毒素的侵蚀。
他们互相鼓励，互相给对方希望，在绝境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生路。
多少次，他们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挣扎，眼看就要坠入深渊，又被对方拉了回来。
多少次，他们在绝境之中苟延残喘，明明已经精疲力竭，却还是咬着牙继续向前。
那些日子，是他们最痛苦的时光，也是他们最珍贵的记忆。
玄叶回过神来，眼眶通红。
他看着眼前的林菲——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还没有看过这世间最美的风景，还没有等到战争结束、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她怎么能就这样去死？
玄叶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懊恼与自责。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无能。若不是因为他连累了她，以林菲的实力和天赋，她完全可以逃离。
“不行！”
玄叶猛地抓住林菲的手腕，
“我带你去找天霄宫主！她那样强大，一定有办法救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可林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玄叶，没用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几个月前，我刚从红衣袈裟菩萨那里逃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了——我经常消失，你以为我是去疗伤，其实不是。”
玄叶愣住了。
“我是去吃毒药的。”
林菲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各种各样的毒药，天下至毒之物，我全都尝遍了。如今的我，已经是一颗行走的炸弹，一个移动的毒源。”
她抬起自己的手，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她的指尖隐隐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我的身体、血脉、经脉，甚至每一个细胞里，都充满了毒素。无人能救，无人能医。谁碰我，谁就会死。”
玄叶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现在就是一场灾难，已经无法压制了。”
林菲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上天生了我这样一个天毒圣体，就是在等这一刻。我的使命就是如此，我会自己完成我的使命。我早就有了觉悟。”
玄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林菲还没反应过来，玄叶便猛地冲上前来，在她猝不及防之际，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林菲大惊失色！
“你干什么？！”
她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玄叶抱得太紧，怎么也挣不开，
“你疯了？！你会死的！快放开我！”
玄叶没有松手。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傻傻地笑着，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要去赴死，我不会拦着你。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我会陪着你。”
林菲的身体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玄叶收紧了手臂，
“你不怕死，我又怎么会怕？我这一生，只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你。主人现在很强大了，他不需要我守护了。但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你是我的爱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你去哪里，我便跟你去哪儿。”
“哪怕是死。”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两人的衣发。星光黯淡，月色朦胧，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温柔。
林菲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林菲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中有无奈，有感动，有释然，还有晶莹的泪光。
“傻瓜。”
她轻声说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原本我还在想，我走了之后，你该怎么办，我还有点不放心你。结果你倒好，选择了义无反顾……你这样，让我还怎么伤感离别？”
玄叶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认真地说：
“那就不要伤感。有我陪你，至少我很幸福。”
林菲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都注意到了——玄叶胸前的衣衫已经被腐蚀出了好几个破洞，那是林菲身上的毒素渗入他体内造成的。
毒素入体的疼痛让玄叶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却没有表现出半分痛苦，只是默默忍受着。
他心里想的，不是自己有多疼。
而是——她背着所有人，到底吃了多少苦？
屋顶之上，林菲丢给他一壶酒。
她拔开壶塞，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豪气云天：“爽！”
玄叶学着她的样子，也灌了一大口，却被辛辣的酒液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
但他愿意陪她，不醉不归。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林菲坐在屋顶上，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已经醉倒的玄叶，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将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吸了出来。
那些毒素带着大量的灵气一起流失，天毒圣珠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她俯下身，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你要好好活着，照顾好玄离。有机会的话，替我去看看妹妹。”
她站起身，迎着晨曦，头也不回地跃下了屋顶。
最后看了一眼别院，一眼葬天宫，她不再犹豫，眼中只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