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站稳了脚跟，林泽安排钮三儿继续以津门站的名义跟山城方面联系。
电报意思很简单：十一军打新厂、打沔阳，是幌子。鬼子真正想要的是平汉线，图的是把豫中打通，把占领区连成一片。
实际上这封电报发出去，林泽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如果有效果，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
这次局面的复杂程度远超中条山战役，也远超星城会战。
毕竟此前都是生死存亡的战斗，如果中条山溃败，那黄河以北就全丢，甚至洛城也保不住，如果当年星城失守，那鬼子在华南可以长驱直入，周边几个省也保不住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鬼子北上打豫中的第一战区，其他几个战区会作何反应？
那位会怎样指挥？
到了这个阶段，林泽也不愿意去多想了。
只能说是对得起前线拼命的军人，对得起老百姓。
至少晚上能睡得着觉了。
.........
山城，罗家湾。
戴老板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封电报，已经看了很久。
他看完一遍，又看一遍，半天没动弹，灯是昏黄的，虽是中午时分，但阴天微雨，窗外的山城笼在雾里。
“咚咚咚！”
“进来。“ 他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
沈醒推门进来。
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劲，他把这份电报送来已经一个多钟头了，戴老板竟然还保持着此前的姿势！
两手把那封电报捏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局座。“ 沈醒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车已经备好了，今天下午的军事参议会........
戴老板没接话。
这份情报能不能拿出去？
拿出去，会引起渲染大波，局面可能会很棘手。
可如果按下来......
那种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戴老板不得不承认，现如今，金佛弄来的情报已经不是他能随意处置的了。
其实把这份情报拿出去，引起议论倒也没什么。
关键是那位。
那位为了 “鬼子要西进“，下了多少道手令，把第六战区、第九战区的精锐，一拨一拨往西边填。
现在说鬼子不西进了，是要北上打平汉线，且不说伤不伤那位的面子，光说兵力调动，粮饷筹集，这就是给那位出了一个大难题。
那位最讨厌别人给他出难题。
当初豫省饿死那么多人，他不也权当不知道？
他是属鸵鸟的，外面乱成一锅粥不要紧，反正盟军在别的战场上节节胜利，他只要能安坐江城，托也能把鬼子拖垮。
可话说回来，真要放任那位当鸵鸟，只保山城，只保第六和第九战区，不管其它敌方死活，那别处的军人就不是军人，别处的百姓就不是百姓吗？
戴老板倒是没有多么高尚的情操，只是跟鬼子斗了这么多年，真要让他用政客的不粘锅原则去处理此事，他又有些不甘心了。
“局座？“ 沈醒见他不吭声，又叫了一声。
“再等等。“
戴老板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
他平时从不抽烟，沈醒看他拿出烟来，就知道他心里有疙瘩。
连忙绕过来，结果烟盒，撕开拿出一根来，又给他点上。
戴老板吸了一大口，烟雾在昏黄的灯下慢慢散开。
沈醒不敢再催，垂手立在一旁。
戴老板心里开始打算盘算账。
一根烟抽完，他电报往桌上一拍。
“走吧，去开会。”
.................
会场的密级相当高，毕竟来的都是将军，能有资格参会的一共不过十几个人。
那帮防务部的年轻参谋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今天要议的是如何加强山城守备区的防御。
到了地方，戴老板利索下车，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的高级军官们都过来问好。
此前戴老板弄来情报，说鬼子要打新厂，结果鬼子真的派了两个支队打新厂。
第六战区的孙长官调集精锐，在新厂守了四五天，出了很大的风头，听说连那位都电令嘉奖了。
大伙儿看的眼热，都想巴结巴结戴老板，好弄来情报，也争取立下战功。
戴老板今天态度倒是挺和蔼，跟众人寒暄几句，步入会场。
主持会议的是侍从室一个副主任，姓薛，挂着少将军衔，也是那位信赖的军事秘书之一。
他先让第六战区通报了兵力调动，加强山城以东沿线防御的情况。
又让第九战区的人汇报下一步调动兵力支援第十一师坚守石牌要塞的情况。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这个十一师真是勇敢顽强，师长是土木系的，姓胡，后来被称为金门王。
最后，这位薛主任挺客气的看向戴老板笑笑，“戴将军，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情报能向大家通报的？”
戴老板认真的点点头。
大家都兴奋了！
好家伙，又来啊！
不愧是你，戴局长，戴将军！
薛主任笑意更甚，“戴将军掌军统局日久，宵衣旰食，夙夜在公，慧眼如炬，雷厉风行！前不久才提供了关键情报，把鬼子拖在了新厂，如今竟然又有了新的情报，实在令人钦佩！”
他一开头，旁边几个高级将领纷纷开始争抢着拍马屁。
要放在以前，戴老板得比吸了还爽。
可现在他只感觉心情沉重。
第六战区的人还在夸赞着：“戴公真是情报界之柱石，真乃......”
戴老板缓缓开口：“十一军打新厂是个障眼法，后面他们要打一二八师，这也是个障眼法，又或者说，这次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十一军，恐怕鬼子已经开始大规模调集部队了，他们要进攻豫中，打通平汉线！”
还在拍马屁的众人：“嘎？”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高级将领们不说话，是因为不好发表意见，虽然他们都觉得这个消息太过匪夷所思，甚至怀疑戴老板是不是染上了抽大烟的毛病，抽嗨了才来开的会。
薛主任不说话则是想得更深了一层，如果鬼子真去打豫中了，而那位前两天还根据“综合情势”判断鬼子一定会进攻石牌，并且亲自大肆调兵遣将，岂不是成了闹剧？
说实话，林泽如果在场，这个局面也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此前他提醒戴老板，鬼子可能要打新厂，并且说“有可能”是想西进，那是为了给第六战区施压，让他们好好应对即将到来的敌人。
没想到那位结合了许多方面的消息，直接上头了。
他认为十一军去年在石牌吃了亏，现在换了指挥官，定要卷土重来试图一雪前耻了。
所以他直接疯狂发电报，递手书，操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