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信使昨日傍晚到的,说霍小将军已经过了潼关,在驿站歇了一夜。
今日一早有兵部的文牒送到驿站,说是陛下口谕,让霍小将军不必急着去京畿大营报到,先在禁军挂了职,待陛下召见之后再作安排。”
萧晚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翁这是要亲自看人。”
“看人”二字她说得很轻,但车夫听得明白——陛下要看的不只是霍凛这个人的本事,更要看的是霍凛背后那些人的态度。
霍家在北疆经营三代,麾下私兵悍将无数,虽说朝廷年年都有旨意褒奖,但真正的兵权捏在霍家手里,陛下心里未必没有掂量。
如今把霍凛留在京城、留在眼皮子底下,既是恩宠,也是牵制。
“霍凛自己怎么说?”萧晚星问。
“信使说霍小将军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接了文牒就住下了,倒是把他那匹青骢马牵到驿站后头的马厩里亲自刷了一遍,刷完了还喂了半斗黑豆。”
萧晚星轻轻笑了一声。
霍凛这个人她还算了解,越是大事当前,他越会去做些不着边际的小事。
喂马、磨刀、擦盔甲,旁人看着像是漫不经心,其实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动作来压住心里的火。
“今日不必送我回宫了,我今晚住在秦府。”萧晚星说,“你让人把霍凛在京城的落脚处摸清楚,不必惊动他,只告诉我他住哪就行。”
车夫应了,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面“秦宅”二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当年亲手题的。
萧晚星下车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半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提着灯笼站在门槛内,见了她便微微躬了躬身。
“殿下来了啊!”老仆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不曾开口说过话,“您应该让人提前通报一下的,这晚上的,老奴怕伺候不周啊!”
“北疆的帐篷我都住过,现在有瓦遮头与我便是好地方!”萧晚星不在意地道:“我还住原来的后院西厢,弄些好克化的吃食过来,我没什么忌口的。”
老仆应了一声“诺”后便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秦家的宅院并不大,三进三出,在京城这种权贵遍地的地方只算寻常。
但萧晚星知道,这宅子地下另有乾坤。
她外祖秦策虽然常年在北疆驻扎,但是在京城他依旧留有后手——密档、手札、来往信函,都在秦家地下的暗室里。
第二天一早,萧晚星穿了一身窄袖短衣,头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绾在脑后,抱着那只木匣出了秦宅的门。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夫换了一个面生的年轻人,看见她出来便跳下辕来替她掀帘子。
“兵部那边递了帖子,说是尚书大人今日在衙,主子这会儿去正好能赶上。”
萧晚星上了车,将木匣搁在膝上。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晨雾未散的街巷,往皇城的方向驶去。
她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街边的早市已经开了,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蹲在路边喝粥,旁边一个妇人挎着竹篮在挑菜。
一切看起来都是寻常的京城早晨,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今天去兵部“述职”,萧晚星要把北疆的军务账册交回去销差。
回京城有些日子,她已经递了好几回帖子了,但是兵部那边一直没有给回信。
萧晚星当然知道,这是那些人想趁机卸掉自己在军中的职务。
可她现在的军衔是自己在北疆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这些军功是萧晚星的底气,也是她眼下想要立足朝堂的根本。
既然这些人想装作视而不见,那她便亲自甩那些人的脸上。
不多时,马车便在兵部门前停下的时候,萧晚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着木匣,踩稳了脚踏下了车。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兵部门楣上那块漆色斑驳的匾额,微微眯了眯眼,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此时兵部衙门内兵部尚书也在几个同僚争论着。
“大人,殿下已经送了好几次帖子,咱们这般不予理会不太好吧!”
“殿下是女子,在北疆那就是卫国公陪着她过家家,给个军职哄着她玩呐!而且她二十有二了,这次回京肯定马上就要婚配,述职这种事情我看就不必了。”
“话是这么说,但宸佑公主如果性子上来了,可是件难办的事情,充她的人可不止卫国公一个。”
“这话我爱听!”萧晚星的声音从门口出来,“劳烦众位大人聚在一起讨论我一个人的事情,倒是宸佑的不是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是:(っ °Д °;)っ
完啦!
祖宗亲自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