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皇帝不动声色，淡淡给玉恒，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玉恒瞬间会意，轻咳一声，打破殿内凝滞的气氛，成功将玉轩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
“二哥。”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
“父皇的意思，并非要强求，你必须成功，父皇只是想让你前去一试。世事无绝对，万一蛇族圣女愿意帮忙，那便是我大昌边境数十万军民的生机。”
玉轩眸光微动，心底清明透彻。方才皇帝那一眼隐晦的示意，他看得真切，瞬间便知，寻访蛇族、想让他试探圣女的计策，根本就是玉恒提出的。
他望着眼前温润端雅的太子，并没有答应，而是开始诉苦。
“三弟，我明白你的考量。可你不知我的难处。自蛇族圣女得知，我的外祖一族乃是柳氏——正是当年镇守边境、与她父王对阵的大昌柳家军之后，我与她，便彻底恩断义绝、分道扬镳。时至今日，我们早已数月，没有联系过了。”
他微微蹙眉，轻叹一声：“你这般安排，着实是为难我了。”
玉恒听到这话，神色愈发肃穆，语气带着万般恳切，字字皆是肺腑。
“二哥，我深知此事，让你左右为难，可如今局势危急，别无他法。天下蛊术皆源自蛇族，上官月仗着诡秘蛊术，掌控两座重镇、数十万守军，想要步步蚕食大昌疆土，朝野上下，无人能破蛊术。”
他凝望着玉轩，语气沉甸甸的。
“弟弟属实走投无路。为了大昌国土不失，为了边境万千无辜百姓，免遭战火傀儡之苦，还请二哥，勉力一试。”
玉恒话音里，句句家国百姓，大义凛然。
玉轩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向龙椅上的父皇。
果不其然，他清晰看见皇帝，眼底盛着满满的赞许与满意，显然对玉恒这番顾全大局、心系万民的言辞极为认可。
一瞬间，玉轩彻底通透了，其中关键。
自己父皇看似征询他的意愿，实则早已默许、甚至希望他接下这趟差事。
朝堂之中，唯有他与蛇族圣女有旧，纵然情谊断绝，也是朝野唯一的突破口，父皇绝不会轻易作罢。
可转念一想，他心底又生出几分隐秘的悸动。
时隔数月，他心中何尝，没有一丝念想呢？当初蛇族圣女，仓促别离，他承认他心中还有她。”
“往日里，碍于父辈的恩怨，他始终寻不到半分前去相见的理由。
而如今，家国危局在前，为国出使，便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契机。
既有皇命所托，又得偿心底夙愿，进退皆有名头。
纵使前路有怨、有恨、有隔阂，也终究该当面了断一回。
更何况，看父皇这副态度，他纵然推辞，最终也难脱此任。
几番权衡、心绪辗转，玉轩眼底的迟疑渐渐褪去，心中已然有了万全计较。
“父皇，我可以去试一试，但我有要求 ，要是父皇不答应我，那么就当前面的话，我没说过。”
皇帝听到玉轩这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轩儿长大了，知道给自己父皇提条件了，说说吧！只要不过分，朕会考虑的。”
“既然父皇这么说了，儿臣就开口了，只是父皇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能生气。”
“讲”
玉轩见自己父皇脸上并没有表情，也不再啰嗦直接开口道。
“父皇，既然要我以皇子的身份，去找蛇族圣女，那不知道，父皇，打算让我带什么见面礼去见她，以表我们大昌国的诚意呢？”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跳动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皇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座扶手，眉梢微挑，像是没料到，他索要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见面礼。
一旁玉恒端坐不动，垂着眼帘静观局势，没有插话。
“礼物？”
皇帝缓缓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物件，才算得上足够彰显大昌的诚意？”
玉轩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然迎上皇帝的视线。
“寻常金银珠宝，蛇族居于深山，并不稀罕。奇珍古玩于她而言，也只是摆设。”
皇帝闻言眉头骤然紧锁，沉沉看向玉轩，出声追问。
“所以你的意思呢？”
他本以为玉轩所求，不过是珍稀赏赐、出使特权，或是赦免过往纠葛，万万没料到，玉轩竟然要的不是这些。
玉轩看清帝王神色后，见自己父皇并没有生气的迹象，知晓自己已然拿捏住主动权，唇角极淡地微微一勾，转瞬敛去所有锋芒，依旧是恭敬恳切的模样，沉声开口道出最终所求。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准许大昌与蛇族正式通商。”
这话一出，紫宸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皇帝双目微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厉色与难以置信。
“通商？你可知自己在妄议什么？蛇族人人通晓蛊虫，手段诡秘莫测，若是通商往来之间，他们因财货纷争记恨大昌百姓，暗中下蛊报复，挑起民间祸乱，届时朝野动荡、民心惶惶，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帝王的顾虑一针见血。
玉轩却丝毫不慌，从容躬身，条理清晰地缓缓辩驳。
“儿臣深知父皇顾虑。可蛇族盘踞十万大山深处，山中药材遍地、珍稀灵药数不胜数，皆是世间难求的至宝，这是一块无人敢动、却价值连城的大蛋糕。”
“若大昌开启通商，不仅能充盈国库药材储备，更能惠及天下商贾、造福黎民百姓，于国于民，皆是大利。”
他话锋一转，直击要害，语气带着几分锐利的清醒。
“更何况，儿臣早已打探确切消息——蛇族圣女早已，与大顺新皇上官夜，达成协议，大顺已然与蛇族互通贸易、往来经商。父皇当真甘心，将这偌大的好处、无尽的利源，尽数拱手让给大顺？”
皇帝神色微动，眼底的凝重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沉吟与权衡。
玉恒静立一旁，眸色沉沉，默默看着玉轩从容进言，心底暗自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