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血堡大殿之内，战天将冻土城的收押结果呈报上来时，顾楠正立于光幕之前，目光落在南北两域那片已经被标注为龙华版图的疆土之上。
“十七家公会会长尽数收押，无一漏网。”
战天沉声汇报：“涉案公会资产全部冻结查封，矿脉、药园、锻造坊、商铺、秘境入口合计三百余处，已登记在册。
涉案人员家属就地监控，等候后续处置。”
顾楠微微颔首，将战报放在桌案之上，沉默片刻。
秦沅绫从旁轻声开口：“盟主，十七家公会的处置已定。
但两族数亿普通族人，还在等盟主的政令。
谢尔盖·库兹涅佐夫那八条倡议书虽然荒唐，但其中提到的‘数亿族人’并非虚言。
两族百姓、底层玩家、未参与阴谋的寻常士兵，他们确实在等待一个说法。”
顾楠缓缓转身，走到光幕之前。
光幕之上，大越与战熊两族的疆域被详细标注，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据点、每一组人口数据都清晰呈现。
他凝视着那片疆土，沉默良久。
“十七家公会的闹剧，反倒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既然给他们脸，他们不要！
那就全部打为奴隶！”
顾楠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沅绫脸上的清冷之色微微一僵，战天本欲转身离去的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两人同时抬眸看向那道立于光幕之前的白衣身影，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震动。
“盟主……”
秦沅绫率先开口，声线之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您是说，两族数亿族人，全部定为奴隶？
与血魔族同等待遇？”
顾楠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你以为我是在说气话？”
他走到光幕之前，抬手指向南北两域那片刚刚被纳入版图的疆土，声线清冷而锐利，字字如刀。
“十七家公会的八条倡议书，我看了。
内部自治、归还主城、支援重建、同等权利、免于甄别、保留资产、永久席位、复活权限。
八条条件，条条都是在踩我的底线、条条都是在啃龙华民族的根基。”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秦沅绫与战天，语气之中的冷意骤然凝结成冰。
“他们哪来的底气？
哪来的胆子？”
秦沅绫微微蹙眉，清声开口：“盟主，十七家公会确实狂妄，但两族普通族人未必知情。
他们被阮青和谢尔盖耶维奇裹挟、被十七家公会代表，本身并无选择。”
顾楠转头看向她，目光澄澈而锐利：“你方才说，两族数亿百姓在等一个说法。
那我问你……阮青和谢尔盖耶维奇全族魔化的时候，这数亿百姓之中，有几个人站出来反对过？
有几个人向龙华传递过情报？
有几个人拒绝过魔化？”
秦沅绫沉默了一瞬。
顾楠继续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他们选择了跟随阮青、跟随谢尔盖耶维奇、跟随血魔族。
他们接受了魔化、接受了阮青的统治、接受了谢尔盖耶维奇的指挥。
他们在两族大军北上南下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龙华民族是对的，我们不应该背叛’。”
“他们只是沉默。
沉默地跟着走。
打输了，就说自己是无辜的。”
顾楠微微前倾身躯，声音压低了几分：“可如果阮青打赢了呢？
如果谢尔盖耶维奇打赢了呢？
如果他们的魔化大军真的攻进了魔都城、攻进了陇西城呢？
到那时候，这数亿百姓会做什么？
他们会欢呼、会庆祝、会跟着阮青和谢尔盖耶维奇分享龙华的疆土和资源。”
“他们不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赌输了。”
秦沅绫的眉宇之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沉吟，但依旧开口劝道：“盟主，属下明白您的顾虑。
但数亿人族沦为奴隶，此事一旦昭告天下，对龙华民族的声誉、对域外万族的观感，都会有极大影响。
而且，龙华内部也会有人无法接受。”
“声誉？”
顾楠淡淡一笑，那笑容极淡极冷：“血魔族千万族人沦为奴隶的时候，域外万族是什么反应？
震怒、忌惮、沉默。然后呢？
然后他们一个都没敢来招惹龙华。”
“至于龙华内部……”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战天：“战天，你告诉我。
你麾下的战天盟成员，会愿意跟两族魔化族人称兄道弟吗？
会愿意跟他们共享女娲神殿、共享龙华权利吗？”
战天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两族魔化主力刚刚在海上和峡谷里跟战天盟拼死厮杀。
我们的人死了不少，虽然复活了，但伤还在。
让他们立刻接受两族为同等族人，确实很难。”
“这就是人性。”
顾楠缓缓起身，走到光幕之前，抬手指向南北两域那片疆土：“我给过他们机会。
黯血堡归降、献城求和、盟约结好，哪一次我没有给机会？
可他们怎么做的？
每一次都是在拖延、在布局、在等待反噬的时机。”
“血隗临死之前还留了一手‘烛龙’，徐北辰在华国高层潜伏了多久？
军方二号人物，差一步就成了龙华民族的掘墓人。”
顾楠的语气越来越冷，字字句句如同寒冰坠地。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这句话我以前觉得太绝对，现在觉得太对了。”
秦沅绫缓缓抬眸，清声开口：“盟主，那归化之策，当真没有可议之处？
属下以为，两族数亿百姓之中，总有一些真正不愿背叛、只是被裹挟的人。”
“有。”
顾楠坦然承认：“但那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跟随阮青、跟随谢尔盖耶维奇。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精力去把每一颗心都翻出来查验真假。”
“两族数亿百姓，今日你给他们融入龙华的机会，明日他们便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今日你给他们与龙华本土族人同等的权利，明日他们便会用这些权利来颠覆你的根基。
人性本贪，得陇望蜀。
十七家公会的八条倡议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还没给他们任何承诺，他们已经把自治、主城、同等权利列成了清单。”
“若我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会进十步。
若我今日给了归化之途，明日便会有第二个阮青、第二个谢尔盖耶维奇从归化族人之中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