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志印这个人,自来熟得过分,说话浮夸张扬,对吉风城周边熟得就跟在自己家院子似的。
就这么个散修,居然能清楚黑风寨会来伏击?
要么他背后有人,要么他压根就是黑风寨安插进来的眼线。
之前赶路的时候,邵志印就曾提到可能在那谷口遇到黑风寨的人,语气里一点意外都没有,倒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试探他。
颜小炎当时只当是普通闲聊,现在再琢磨,这话头来得也太巧了。
颜小炎缓缓吐了口浊气,他不打算深究。
他顶着“景运”这个名号进木府,就是为了能有个光明正大立足的身份,顺便摸清矿脉和虚空兽的线索。
邵志印背后站着谁?是城主府的眼线,还是黑风寨的暗桩?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既不想掺和木府的浑水,也不想替谁当探路的炮灰。
真要查,也得等自己修为跟得上再说。
在海星球合道境巅峰已经是无限风光,但在无涯界,连破虚境都只算中下流的地方,自己还是个随时能被人捏碎的蝼蚁。
想到破虚境这道坎,他又沉下心神,达到合道境巅峰已经数日,可离冲破合道境的壁障还差得远,还得大量积累或者碰机缘。
今天混战的时候,他远远观察了一下萧四哥、萧五哥。
两人都在乙字二队,交手的时候气定神闲,影狼的利爪近不了他们三丈远,黑风寨那几个黑衣人的刀法,对他俩也没什么威胁。
他们两人都是老牌合道境的修为,真要打起来,在场这些新丁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他们一个。
颜小炎看得清楚,他俩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收刀退场的时候步子稳得很,也不用为他们担心。
刚进木府,就经历了一场生死战,不知道萧大哥在金家怎么样,不过没消息传来,想来总比这边安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丹田里,阿紫阿蓝这阴阳二鱼游得越来越慢,那枚被消磨了一层的道果静静悬在识海里,温润的光比之前暗了些。
颜小炎每次内视它,都忍不住心疼——这可是能省几十年苦功的机缘,现在为了破合道境一个小境界的壁障,就耗去了一层。
要是想冲破虚境,还不知道要耗去多少。
“罢了,命比灵石贵。”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把这点肉痛压了下去。
木府答应的月例:一枚中品灵石,外加一瓶上品聚气丹、三枚回春丹。
算下来,一年也就十二枚中品灵石。
可就这么点寒酸的待遇,招募点前面还挤破了头——无涯界散修的活路,居然已经难到这份上了。
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在南方边境战场上也杀过无数敌修,可今天那十几个散修为了这么点月例就这么轻易死了,他第一次感觉到无涯界的散修命贱如草。
对提升自己的修为更有紧迫感了。
他攥了攥拳,把杂念压下去。
全神贯注沉入丹田,催动阴阳二鱼慢慢运转,把那层被消磨的道果残光一点点引下来。
阿紫阿蓝一左一右,像两尾认路的鱼,顺着他牵引的轨迹,把残光渡进经脉。
那点温润的力道一进体内就散开,丝丝缕缕游走在四肢,一点点淬洗着经脉。
窗外更梆敲过三响,木府深处的灯火一盏盏灭了。
......
木府的操练,从卯时就开始了。
前院校场上已经摆开了阵势,新丁们排成数列,每人领了一杆制式长枪、一柄厚背砍刀,还有一身粗布做的护甲。
那护甲看着厚实,穿在身上却沉得压肩膀,针脚粗得很,一眼就知道是库房里积压的老货。
颜小炎掂了掂那杆枪,枪尖的寒意倒是真的,只是枪杆轻飘,使不出多大劲——普通合道境的修士,这种制式兵刃也就是个摆设,真要拼命,还得用自己的法宝。
他把长枪搁在脚边,只掂了掂那柄厚背砍刀,凉铁压手,勉强还能用。
木深站在旗纛下,哑着嗓子教阵型。
三才阵、一字长蛇阵,还有一套专门用来绞杀影狼的合围变阵,名目繁多。
颜小炎跟着众人走走停停,把每个步位都记在心里,手上却一直留着三分力气,不显眼也不出挑。
他这“景运”是合道境初期的样子,太扎眼了反而惹麻烦,他就甘当一个中规中矩的新丁,枪法使得平平常常,阵位站得稳稳当当,挑不出错,也出不了彩。
一直练到两个时辰,木深才喊停队伍。
他挨个扫过那二十来号人的脸,最后在颜小炎身上停了一秒,又跟没事人似的移开了。
“都听好了。”
木深声音不高,却能镇住全场,“半个月后,木府要从这批新护卫里挑十个人补进亲卫队。
亲卫队是精锐,月钱翻三倍,破虚境的另有算头。想去的,自己掂量掂量本事,可以报名。不想去的,也别挡着别人的路。”
人群里立马起了不小的骚动。
“亲卫队,月钱翻三倍...”这些话,在这群散修耳朵里,还是非常诱人。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眼神活泛起来;也有人攥紧了枪杆,盘算着自己的修为够不够格。
进了亲卫队,那就是木府正经的护卫,脸面、油水、以后往上爬的路子,皆有可能。
可颜小炎跟没听见似的。
他来木府是为了混身份,为了矿脉,根本不是来争什么亲卫队的位置。
亲卫队越是和木府关系亲近,就越可能离矿山越远,这和他来木府的初衷背道而驰,他犯不着与这些散修去抢那碗烫手的饭。
再说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合道境巅峰的境壁夯实了,悄悄靠近矿脉探虚空兽的线索,哪有闲工夫去凑什么选拔的热闹。
他本想安安静静把修为熬上去。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校场上刚点完名,木深到了丙三队跟前。
他手里捏着昨日报名名册,眼皮都没抬,嘴里却蹦出一个名字:“景运。”
颜小炎脚步顿住了。
“你。”木深抬起眼,冷漠的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半个月后的选拔,你也报名。”
颜小炎说:“队长,我修为浅,就想安安稳稳当个新丁,怕是争不过别人,去了也丢木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