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花红着脸,咬着嘴唇忍着笑,低着头,步子轻快地往厨房走去。
到了厨房门口,她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喊了一声:“成成,我去楼上喊一下你真姨两口子,叫他俩下来吃早饭。”
灶台前正忙活的范念成回过头来,擦了把手:“干妈,你不用去了。伟叔和真姨一大清早天还没亮透就走了。”
梅小花一愣,眼睛都瞪圆了,“什么?走了?早饭也不吃?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出什么事了?”
“武汉的那个传染病,听说传到东莞了,他俩着急回厂里开会,说要赶紧制定防疫措施,伟叔说得挺吓人的,好像事儿不小。”。
梅小花点点头,神色沉了沉,“哦……是这样啊。新闻上说武汉那边因为这个病都死了好几个人了,好像还有个是医生,确实挺吓人的。一个厂里成百上千号人挤在一起,是得提前防着点儿。”
梅小花接着又说,“芸芸,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叫他们过来一块儿吃早饭。”
刘芸芸掏出手机来:“好嘞,干妈,我这就打,都九点多了,也不知道他俩吃过了没。”
电话拨出去,响了老半天,那头才接起来。
常冰冰迷迷糊糊地说道:“芸芸……什么事儿啊……我这还睡着呢……”
刘芸芸一听她妈那有气无力、软绵绵的声,就知道肯定还没醒透。
她眼睛一瞪,冲着听筒喊了起来:“几点了还睡!爸爸呢?你俩赶紧起床过来吃早饭!都多大的人了还叫人操心!”
梅小花和成成在旁边听见她对亲妈这么大嗓门,俩人同时摆手,使劲示意她小点儿声。
刘芸芸吐了吐舌头,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妈妈……快起床吧,早饭都备好了,可丰盛了,成成我俩忙了两三个小时做的。”
刘芸芸从小到大哪做过饭,今天的早餐全靠成成,她只打个小杂。
电话那头常冰冰回应道:“我不吃了……困死了……我想睡觉……你爸爸一大早就有急事回厂里了,你们吃吧,别管我了……”
刘芸芸还想再喊两句,可嘴刚张开,那头“啪”一声已经把电话撂了。
她无奈地举着手机看向马琼琼:“干妈,你听听!我妈连饭都不吃了,还要睡!我话都没说完她就挂了!”
“还不是你妈昨晚上喝多了,那红酒白酒她都喝,这会儿也许还头晕呢,想再睡一会儿也正常。”
范念成凑过来问:“干妈,我妈、干爹、马妈妈,他们都起了没?”
“起了起了,这时候应该出房间了,我再去看看。”梅小花转身往客厅走。
到了客厅,范满香、夏良杰、马琼琼已经全坐在沙发上了,正和周志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马琼琼眼尖,一看见梅小花走过来,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夏良杰,压低嗓门,:“杰哥,你看嘛,美女过来了,打扮得是不是很哇塞?”
夏良杰飞快地撩了一眼,这会儿看梅小花确实利落又精神,薄薄一层粉底遮不住眼角细纹,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小声回道:“别说了别说了,人都到跟前了。”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饭。
成成把陈明伟和陶梦真一大早就走了的事儿说了一遍,芸芸也补充说她爸也是天不亮就赶回厂里了。
夏良杰一边喝粥一边琢磨。
武汉那个肺炎的事儿,他先前还没太当回事,可今天一听,厂里都开始行动了,说明事态确实不轻。
工厂是最大的人员聚集地,一栋楼里成百上千人同吃同住同工作,病毒要是进去了,那可不得了。
他是干餐饮住宿的,人来人往,南来北往的客人进进出出,那是人员流动最大的地方之一,风险一点儿不比工厂小。
他越想越坐不住,工厂接到了预防排查的通知,他们这块估计也快了。
夏良杰盘算着,今天必须赶紧陪梅姐去旗峰山把愿还了,然后尽量今天就赶回茶山去。
于是吃完早饭,碗一推,夏良杰就摸出手机先给二赖打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口气就带了几分急切:“二赖,你听我说,赶紧去多囤点口罩和消毒水,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别嫌贵。还有,从今天开始,店里的员工谁要是有头脑发烧咳嗽的,马上去医院检查,别拖着。另外,客人要是咳嗽打喷嚏的,让服务员都注意着点儿,保持距离,口罩必须戴好,谁也别嫌麻烦。”
二赖在那头应得干脆,夏良杰又反复叮嘱了两遍,这才挂了电话。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又给付国云打了一个,把同样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到付国云那边也答应了,他才略略松了口气。
付国云在电话里反过来提醒他:“既然传染病有点紧张了,你和小马也赶紧回来吧,别在外面玩了,店里没你俩坐镇,万一出啥事儿我俩也拿不准主意。”
夏良杰应道:“行,我知道。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我们就回去,这会儿还在朋友这儿有点事要办。”
挂了电话,他先走出宾馆大门,站在小广场上看着大街上车来人往,摊贩的吆喝、遛狗的、买菜的、逛街的,日子过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夏良杰心里清楚,水面底下已经开始翻涌了,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感觉到罢了。
上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
周志成吃饭时就要求想去看看范满香的服装店,还有成成在东莞的那些产业。
范满香自然不好拒绝,成成也请着假不用上班,便应了下来。
于是一家四口开两辆车,先朝着距离最近的服装店开去……
梅小花和马琼琼则上了夏良杰的车。
梅小花和马琼琼并排坐在后座,梅小花脸上那点早餐前还亮着的笑容不知不觉淡了下去,眼底好像有点失落。
马琼琼多精明一个人,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数。
这是嫌她马琼琼跟着碍事呢。
可马琼琼转念一想,这明明是她马琼琼的老公,有别的女人跟他们一起出去,不高兴的该是她才对。
怎么梅小花倒先委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