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玉听懂了,“所以你们是想……”
“小姐后来和港城的赵夫人聊了一次,赵夫人在港城商圈混了几十年,对娱乐行业也门儿清。
她跟小姐说,港城那些影视公司,一个个都是地头蛇,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一个外来人,就算手里有钱,想硬生生闯进去分一杯羹,那得得罪多少人?人家地头蛇拧成一股绳,能把外来户挤兑死。”
苏思思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如果咱们不去抢他们的饭碗,反而给他们送饭吃呢?
咱们开培训班,培养演员、培养编剧、培养导演,培养出来了,不是自己留着用,而是卖给这些影视公司。
他们要人,咱们给人;他们要剧本,咱们给剧本;
他们要制作团队,咱们给团队。咱们赚的是培训费、中介费、剧本费,赚的是他们的钱。
他们还得谢谢咱们,因为咱们帮他们解决了人才短缺的问题。”
“依托港城那些老牌影视公司的渠道和资源,咱们的培训班能最快速度打出名气。
只要从咱们这儿出去的人好用,那些影视公司就会抢着要,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他们收人,是他们求着咱们给人。
这条路,比硬着头皮开影视公司,稳得多,也快得多。”
苏青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所以……我姐这是不当老板,改当奶妈了?专门给那些影视公司奶孩子?”
苏青靡在前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什么破比喻。”
苏青玉自己也乐了,但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姐,你这不是把人才都送人了吗?那你自己以后想拍电影咋办?”
苏青靡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傻丫头,人才是我培养的,跟我有没有感情?而且她们每个人都会和我签合同,人一直会在我这。我培养的编剧,以后写了本子,第一个想找谁合作?
我培养的演员,红了以后,心里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师?
我培养的导演,拍新戏的时候,用不用我这个老师的钱?
只要培训班这个牌子立住了,整个港城娱乐圈,就都是我的关系网。到时候我再开影视公司,那不是从零起步,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苏青玉彻底服了,往后座上一靠,冲着外公嚷嚷:“外公您听听,您听听!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大奸商!纯粹的大奸商!”
外公呵呵直乐,拍着外孙女的手,“你姐姐那是本事,你得学着点。”
苏青玉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学,我学苏伊,苏伊老实。”
“苏伊老实?”苏思思难得接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青玉小姐,您是没见过苏伊小姐在京都怎么谈生意的。那位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得,又一个奸商。”苏青玉认命了,“你们都是黑心的,就苏尔一个实在人。”
苏思思这次没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点。
车子穿过海市的街道,路两边能看到一些新开的店铺,卖衣服的,卖吃食的,还有一家新开的录像厅,门口竖着个大牌子,写着“热播港台武打片”,几个小青年缩着脖子在门口探头探脑。
八十年代初的海市,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进来,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躁动和生机。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淮海路上的洋房门口。
“到了。”苏思思停好车,跳下去拉开后面的车门,“王慧姐带着孩子们在三楼,咱们上去吧。”
苏青靡拎着她那个轻飘飘的行李袋下了车,刚站稳,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喊声:
“青靡姐姐来了!青靡姐姐来了!”
紧接着,几个小炮弹一样的身影从楼道里冲出来,打头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后头跟着两个小丫头,仨孩子穿得圆滚滚的,脸蛋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书翰!慢点跑!摔了咋整!”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道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枣红色棉袄的的年轻女人追了出来,正是王慧。
王书翰冲到苏青靡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傻乐,“青靡姐姐,我可想你了!”
苏青靡低头看着这孩子,嘴角不自觉就弯了。
她摸了摸王书翰的脑袋,“想我?是想我带的糖吧?”
“糖也想,姐姐也想!”王书翰嘴甜得很。
后头两个小丫头周慧心和王思甜也跑过来了,怯生生地拉着苏青靡的衣角,喊姐姐。
王慧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招呼,“快上楼快上楼,外头冷死了,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一群人闹哄哄地上了楼。
三楼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暖和。
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上头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一条鱼、还有一大盆热腾腾的鸡汤,冒着白气,香得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外公,您坐这儿。”苏青靡把外公扶到上座,自己挨着坐下。
苏青玉早就挤到孩子们中间去了,逗着小丫头说话。
苏思思没坐,她站在门口,跟苏青靡递了个眼色。
苏青靡会意,起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怎么了?”
“港城那边,薛先生传了个话。”苏思思的声音也压低了,“说那边最近有点不太平,有几家影视公司好像在争什么资源,闹得挺凶。让咱们的人晚几天再过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苏青靡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松开,“不急,让他盯着就行。咱们手续都办妥了,地方也租好了,晚几天就晚几天,稳一手没错。”
苏思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回到饭桌旁,王慧正给外公盛汤,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抢着说话,苏青玉拿筷子敲着碗边,“都别吵!听我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关于我姐那个奸商是怎么忽悠人的!”
“你才是奸商。”苏青靡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堵住妹妹的嘴。
苏青玉嚼着肉,含糊不清地抗议,“唔唔唔……本来就是……”
外公哈哈大笑,王慧也跟着笑,几个孩子虽然听不懂,但看见大人笑,也跟着傻乐。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但屋里灯光暖黄,一桌子菜冒着热气,外头的风声都被隔绝在外。
苏青靡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这个年,算是过完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港城那边,培训班和安保公司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往里头填人、填资源、填关系。
苏思思说的对,那个地方现在是黄金遍地,但也龙蛇混杂。一个外来户,想站稳脚跟,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有脑子,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