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皮匠那枯瘦如柴布满黑斑的老手,在将缝尸针刺入乾坤子皮肤的瞬间,所有颤抖奇迹般的消失了。
他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湛湛,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洞悉生死的沉静。
乾坤子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大家新奇地看着二皮匠,特别是云城协会那两人。
二皮匠一手稳稳按住乾坤子冰冷惨白的脖颈,一手捏着缝尸针。
“金针引冥途,银线渡幽关!”
“皮肉相连处,怨念自消散!”
“一针封七窍,二针固丹田!”
“三针通百骸,四针续因缘!”
“魄归魄!魂归魂!”
“收!”
苍老的低吟回荡在安静的房间,缝尸针飞针走线,沿着乾坤子脖子那圈红线,整个缝了一圈。
缝到最后一点的时候,人皮线也刚好用完。
二皮匠手指拈动,将线打了个结。
缝完,收针。
那苍老的手顿时又抖动起来,老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好好,多年未曾缝魂,我这糟老头的手还没生。”
“老前辈宝刀未老,这缝得也太漂亮了!”
陆非笑着对二皮匠竖起大拇指,伸手拍了拍乾坤子。
“老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脖子没那么冷了,好像有知觉了......”
乾坤子摸着脖颈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竟然恢复了一层血色,至少看着不像死人了。
张墨麟连忙用阴眼查看他的魂魄。
魂魄脖颈处的伤口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圈淡淡的金光。
砍头鬼那锋利的刀刃,似乎对他的魂魄失去了作用。
“老哥,太好了!你的魂魄没事了!”张墨麟高兴地喊道。
“真有用?”
那两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乾坤子连忙自己感受了下,顿时又惊又喜:“这,这是什么原理?”
“老哥,你想想,二皮匠是干什么的?”陆非笑眯眯地说道。
“二皮匠,不就是缝尸体的吗?最初,是为被砍头的人缝合脑袋的,为的是让人有个全尸入土为安.......”乾坤子说着自己一愣,“为被砍头的人缝合脑袋.......所以......”
“没错,老哥!二皮匠最厉害的不光是缝尸,还有缝魂!被砍头的人怨气太大,将他们尸身和魂魄一同缝合,也是为了更好的送他们上路。”陆非看向二皮匠。
“老前辈,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没错!”二皮匠老脸十分欣慰,有些唏嘘地看着陆非,“二皮匠这种行当早就没落,想不到还有如此懂行的年轻人,我糟老头子也不算白白浪费这根人皮线了。”
“是啊,缝魂和缝尸不一样,这缝魂必须得用人皮制作的线才行。人皮线可不简单,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老前辈,多谢您慷慨解囊。”陆非对着二皮匠行了一个礼。
“老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乾坤子也连忙郑重地对着二皮匠鞠躬作揖。
“客气作甚,都是玄门中人,这人皮线跟着我入土也是浪费,不如用来救人。”二皮匠老脸扯出笑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糟老头也算积阴德了,但愿来世能投个富贵人家,不遭这阴门行当的罪了。”
所谓阴门,也有四小阴门之称。
分别是扎纸匠,二皮匠,刽子手,以及仵作。
因为都是和死人打交道,阴气重,所以被合称为四小阴门。
云城协会那两人见状,连忙跪在二皮匠面前。
“老前辈,救命啊!”
“也请您救救我们!”
两人用力地看着二皮匠抖动的老手,那脏兮兮的旧针线包里,人皮线只剩下两根了。
用来救他们俩正合适。
两人目光灼灼,充满殷切。
“你们?”
二皮匠眯眼看了下他们,没有表态,而是转头看向陆非。
“小子,你过来,我先救你。”
“好咧老前辈。”
陆非嘿嘿一笑,来到二皮匠面前蹲下,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人皮线,开始穿针引线。
“老前辈,老前辈,请等一等!”
那两人顿时急了,拼命摆手。
“老前辈,能不能先救我们?”
人皮线只剩两根了,再给陆非用一根,他们两人就不够用了。
“急什么,一边排队去。”
二皮匠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陆非穿好线,将缝尸针递给二皮匠。
“有劳老前辈了。”
“哪里,小子你太客气了,你是我们阴门后人,算起来糟老头我是你的长辈,我救你是理所应当的。”
二皮匠颤抖的手,笑眯眯地接过线。
“老前辈!老前辈!那我们怎么办,线只剩一根了,救我们哪一个啊?”
那两人顿时慌了。
“生死有命,你们自己商量剩下这根线给谁用。”
二皮匠淡淡说着,老手捏针,准备开始给陆非缝魂。
“老前辈.......”
两人求二皮匠无用,赶紧改口求陆非。
“陆小友,能不能把人皮线让给我?”
“我错了,是我小人之心,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想把你们交出去。”
“我只是不想死一时间慌了神,不是真心要出卖你们。”
“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把人皮线让出来吧......”
两人争先恐后地央求陆非,那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没人帮他们说话。
铁盛兰抱着双臂,满脸幸灾乐祸。
“大哥!大哥,你帮我们说句话啊!”
两人求助乾坤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就告诉你们稍安勿躁,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你们不听,说话难听做事难看!”乾坤子恨铁不成钢,“要陆小友将人皮线让出来,不就等于把活命的机会给你们吗?凭什么?”
两人一颤,哑口无言。
然后看了看彼此,其中一个抢先开口道:“老赵,我们兄弟一场,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不会跟我争的吧?”
“老林,你这是什么话?我上个月才老来得子,我比你需要人皮线。”
原本站在同一战线的两人,顿时变成仇人。
“丢人!云城协会的脸都让你们丢完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早知道把我这根给你们算了!”乾坤子痛心疾首。
这时候,陆非见差不多了,便缓缓站起身来。
“让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