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苑废墟上空,青烟笔直升腾。
足足十余丈长的九幽血煞獒,如今只剩下一副挂着零星血丝的巨大骨架。
骨架表面光滑,连软骨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烤架底下的铁甲魔松炭火早已燃尽,灰白的余烬铺满深坑。
院落里的热浪却不降反升。
那股灼热不是来自柴火,而是来自坐在青石上的那道身影。
陆云泽赤着身躯,肌肉线条在暗红色的微光中剧烈跳动。
原本古铜色的皮肉之下,无数条粗大的血线如地底岩浆般疯狂流窜。
腹腔之中,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擂鼓。
“咔咔……嗡!”
【万物熔炉】已经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转速。
整整一头半步武王境的凶兽精肉,外加地宫库房里搜刮的十几株千年宝药。
暴戾的凶兽残魂在胃囊里咆哮撕咬,极阴的妖煞与千年地龙首乌的烈性药力纠缠成一团。
这股蛮横至极的能量在五脏六腑之间疯狂冲撞。
换作寻常武者,哪怕是武侯巅峰,此刻肉身也早已承受不住重压,当场炸裂成漫天血泥。
陆云泽额角渗出滚烫的汗水。
汗水刚冒出皮肉,甚至来不及滚落,便被体表的高温硬生生蒸发成白雾。
“进了老子的肚子,还能让你翻了天?”
他喉间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双脚往下一沉。
“砰!”
坚硬的汉白玉地面当场陷下去两只深达半尺的脚印,蛛网般的裂纹一路蔓延至三丈之外。
【血肉主宰】的天赋权柄在体内狂暴运转。
数十万颗细胞在这一瞬间猛烈张合。
纯阳真血化作滚滚洪流,在经脉间掀起滔天骇浪,朝着腹腔中央的暴动核心狠狠合围碾压。
暴乱的妖血煞气被无情碾碎。
药材中的斑驳杂质与凶兽残存的怨毒意念,在纯粹的物理高温下彻底气化。
“呼——!”
陆云泽张开口鼻,长长吐出一道粗壮的乳白色匹练。
浓郁滚烫的白雾如狂风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
“哎哟!好烫的蒸笼!”
站在假山边上的阿草被热浪迎面推得倒退了三大步。
草鞋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浅印。
她一把用粗布袖子护住怀里的破账本,另一只手赶紧去摸耳后夹着的半截炭笔。
炭笔的木质外壳被热风一烤,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干裂声,软软地弯了半寸。
阿草心疼地直跺脚,尖着嗓子朝院角大喊:
“王胖子!你个死猪脑子发什么愣!”
“没看见大侠身上冒烟了吗?”
“快打水来!把我刚记下的十万两欠条烤糊了,老娘把你扔进锅里熬猪油!”
正在墙角偷偷啃骨头缝的王金蟒吓得一哆嗦。
嘴里的骨头渣子噗地喷了出来。
他连忙扔下手里的铜勺,连滚带爬地扑到后院的水井边。
两只大木桶被他甩得呼呼作响,手忙脚乱地从井里拽起两大桶冰凉的井水。
“来了来了!奶奶莫慌,救火的水到了!”
王金蟒迈开粗壮的大腿,浑身肥肉晃动,端着木桶拼命冲向陆云泽。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三尺之内。
陆云泽周身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便横扫开来。
“嗤啦——!!”
木桶里的井水甚至还没泼洒出去,便在半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滚水声。
水滴瞬间化作白茫茫的沸腾蒸汽,扑了王金蟒满头满脸。
“哎哟卧槽!烫死老子了!”
王金蟒被烫得嗷嗷怪叫,手里的木桶脱手砸在地上,整个人抱头在泥水里打滚。
“这哪是肉身啊,这特娘分明是把炼器炉子吞进肚子里了吧!”
楚风站在泥坑旁边,手里紧紧捏着瓦刀,身上仅剩一条破烂底裤。
他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那团笼罩陆云泽的炽热白雾。
作为内门曾经的剑修天才,他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
那白雾根本不是寻常的水汽。
那是万年地脉灵髓、地龙首乌与半步武王凶兽精华被彻底提纯后,溢出的生命精气!
“别嚎了死胖子!”
楚风扔下瓦刀,两步跨到泥水边,反手给了王金蟒一脚。
“赶紧吸!你个不识货的蠢货,吸一口能顶你苦修三年!”
楚风不再端着剑修架子,整个人趴在泥浆边缘,仰起脖子,拼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飘散过来的热气。
热流顺着咽喉涌入腹中。
楚风身上那些被重力压裂的青紫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
王金蟒抹了一把脸上的烫油,眨了眨绿豆眼,猛然回过神来。
“吸!老子吸!”
他当即扯开嗓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海碗,像头濒死的肥鱼般疯狂喘吸。
另一边的烂泥坑里。
李老头原本趴在一块青石板上喘粗气,浑身的骨架疼得像散了架。
随着白雾随风拂过。
李老头吸进小半口白汽,干瘪的肺叶猛然剧烈震颤。
“咔嚓……”
微弱的骨骼轻响在胸腔内传开。
大荒府城天坑一战中被震断的几根肋骨,在精纯生机的滋养下,竟然开始重新拼接愈合!
李老头眼角剧烈抽动,苍老的面皮泛起一阵红晕。
“这……这是何等生机!”
李老头扑在地上,连满嘴的泥浆都顾不上擦,扯开嗓子朝旁边两个老头嘶吼:
“老温!老赵!快喘气!别装死了!”
“特使大人漏出来的丹气,能续命!”
瘫在一旁的温老头与赵老头闻言,灰暗的眼睛猛地亮起两团亮光。
温老头顾不上满身血口子,手脚并用从泥坑里爬起来半截,拼命仰着脑袋抽鼻子。
赵老头更是一把薅掉嘴边的干草,跪在地上狂吸不止。
原本苍白如纸的发丝间,竟隐隐透出一层淡淡的青黑光泽。
萎靡的气血被强行吊了起来。
钱老头动作最快,整个人趴在距离陆云泽最近的一处石坎下方。
那双干枯如鸡爪的老手死死扣着泥缝,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不仅人受了福泽。
院落中央那根先前被钱老头刮掉树皮的万年金丝楠木桩子。
在滚滚白雾的包裹冲刷下,光秃秃的焦黄断面上,竟扑哧一声钻出了一抹绿意。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
那截被当成废柴的木桩边缘,硬生生抽出了一簇簇手指长短的嫩绿新芽!
新芽舒展,散发出清淡的草木异香。
废墟外围。
大长老扶着半截断裂的石柱,双膝发软。
他呆呆看着院中发芽的枯木,又看着气色红润起来的四个世家老头,后颈一阵阵冒凉气。
“枯木逢春……生白骨,活死人……”
大长老手指扣紧石缝,指尖深深陷进青石内部。
“这哪里是在炼化药力……”
“吞下足能炸裂十名武王的高阶药煞,仅凭肉身熔炼,排出的废气便能造就一座灵气福地!”
“神降容器……这绝非凡人血肉所能承载的体魄!”
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将腰间的储物袋抓得更紧了几分。
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站在假山上的阿草瞧见了楠木桩上的绿叶子,眼睛顿时瞪得像两颗铜铃。
她提着杀猪刀冲下假山,一刀切在钱老头面前的泥地上。
“啪!”
泥水溅了钱老头一脸。
“好你个钱老头!趁着老娘不注意,偷吸大侠的仙气是吧?”
阿草反手扯出破账本,炭笔在上面刷刷两笔:
“吸一口算五十两纹银!”
“你们几个老帮菜刚才一人至少吸了三十口!”
“每人欠账添上一千五百两!不给钱,明天拉车加跑五十里山路!”
李老头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脸上笑得褶子堆在了一起:
“加!管事奶奶只管往上加!”
“只要老朽这把老骨头不散架,拉车拉到阎王殿老朽也认!”
温老头和赵老头跟着连连点头,像抢了天大便宜的市井无赖,半点世家家主的体面都不剩。
能活命,欠多少白银不过是账本上的一道黑杠子!
白雾最中央。
陆云泽体表的暗红微光逐渐内敛。
胃部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如江海的舒坦温热。
【万物熔炉】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饱嗝。
精纯到了极点的生物动能涌入脊椎,沿着每一根骨骼蔓延开来。
骨髓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
体魄的物理防御与力量基准,再次向上拔高了一个台阶。
陆云泽缓缓睁开双目。
眼底那一抹暴虐的火光渐渐隐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然而就在这股庞大能量彻底归入丹田血肉的刹那。
他识海的最深处,虚空猛烈震荡。
“咔嚓——!”
那根缠绕着玄奥符文、封印着第三十三个SSS级武道天赋的暗红铁链。
在凶猛能量洪流的持续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
原本纵横交错的细微裂纹瞬间崩开。
整条铁链中央,硬生生崩裂开一道足有手指宽的巨大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