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
姜里没有回答。
沈渡能为她做的,姜蘅曾经做过的,她同样能做!
他们都说她是姜蘅,有时候连姜里自己都在怀疑。
可是也好,不是也罢。
姜里只做她想做的事,止于死亡。
她把手按在骨牌上,闭上眼睛。灯座里的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
圆桌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他活了两千三百年,见过无数的力量——言灵,咒术,还愿——却从没见过这种:一个人拿自己唯一的东西,去换一个不记得她的人。
光灭了。灯座碎了,青铜碎片散落在桌上,莲花纹被切成一段一段的。骨牌在姜里的锁骨上温着,不烫,不凉,不再发光。
圆桌站在那里,看着姜里,表情终于彻底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他两千三百年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你赢了。”他说,声音很低。
姜里转身走了。她没有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有太多人的因果在圆桌会上。
这时候杀了他,无异让所有人陪葬。
姜里却狠,却对当屠夫没有兴趣。
“我可以帮你找到真相。”歧归忽然出现在姜里耳边。
它发现事情有些失控。
歧归有些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了这个宿主。
“我一向不喜欢旁人偷窥我太多秘密。”
姜里语气平静。
歧归下意识用翅膀抱住自己:“……可我不是人啊。”
“是,”姜里眉眼竟有些温柔,“所以我要好好衡量衡量你。”
…
沈渡不见了。
不是失踪。贺言推开他工作室的门,屋子里一切如常——灯油没动过,契约簿合着放在桌角,那副旧牌摊在桌上,少了一张。梅花K。
姜里找到章持的时候,他正缩在一间地下旅馆的角落里。万明死前往他身上留了一道言灵——不是为了保他的命,是为了让他活着传一句话。章持的护照还在,照片已经开始模糊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沈渡去了哪里?”
“圆桌会。”章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去找因果账簿。”
“什么账簿?”
“圆桌会记录着所有被他们抽取过因果线的人。沈渡想知道他们想从自己身上抽走什么。他也想知道——姜家灭门的时候,圆桌会记下了什么。”
同一夜,圆桌会总部。
沈渡从正门进。
他是还愿师,不老不死,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万明的诅咒残留还在,他站在人群里,没有人看他一眼。
这曾是他的囚笼,如今成了他的通行证。
他穿过走廊。声控灯一盏未亮。那些灯感应的是“有人经过”,而他不在这个范畴之内。黑暗层层叠叠地裹着他,像一件穿了几百年的旧衣服,终于合身了一回。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门锁是指纹识别的。
他把手按上去——系统读不到任何数据。
不是识别失败,是从未有人站在这里。在他触碰的瞬间,锁芯的逻辑判定为零:没有体温,没有指纹,没有“存在”。门开了。
沈渡走进去。
档案室极大,穹顶隐没在黑暗里,一排排铁架高耸如碑,上面堆满了牛皮纸袋。
数百年来,圆桌会像蜘蛛一样盘踞在因果网络的缝隙间,每抽取一条因果线,就在这里留下一份档案。空气里弥漫着旧纸与铁锈的气味,安静得像一座埋葬了无数名字的陵墓。
他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渡”的文件夹很薄,只有一页纸。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