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两侧，军方的身影一道接一道，如铁铸般矗立着。
他们的气息从各自站立的位置向外延伸，不浓烈，但持续不断，像是从地面深处渗出来的暗流。
那股气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不需要刻意释放就能让人感知到的压迫，像是一面看不见的墙，把整片区域围在中间。
单星河站在大道的起点位置，腰背挺直，气息已经提起来了，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足够覆盖整片区域：“请帝主上座。”
陈启站在人群前方，目光落在那条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大道上。
大道不宽，边缘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被压实的光带，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的王座前。
他看了几息，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他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的虚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被压实的土在受力之后往下沉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大，但顺着地面往外传，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短促的震颤。
单星河的声音在他踏出那一步的同时再次响起：“今人族万皇府成立，人族三军恭贺，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道两侧那些军方的身影同时开口。
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他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整齐的、层层递进的声响，像是一面墙被同时敲响。
声浪从大道两侧向外扩散，越过人群，越过城墙，越过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人，朝着更远的地方推去。
那句话重复了着，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稳，像是每一次重复都在把同一句话压得更实。
陈启走在上面，步伐没有因为那些声音而变快或变慢。
他能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些东西。
像是很多人的目光和期待在同一时间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走完了第二级台阶，然后是第三级，第四级。
每多走一步，那种指向就清晰一分。
单星河的声音没有停，转了一个方向：“九次劫难，人族依旧屹立，未曾倒下。“
”今人族势微，危机欲动，万皇府成立，帝主出。“
”吾辈人族，当以史为鉴，奋发图强，为人族复兴上古荣光奋斗，奉献一生！”
他最后四个字的尾音刚落，大道两侧那些军方的声音再次响起，重复着同样的内容：“奉献一生！“
”奉献一生！“
”奉献一生！”
……。
那四个字被反复念着，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重，像是石子在水面上弹跳，一次比一次沉。
锦城内外，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有人把原本交叉的手臂放下了，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对了一下目光，没有人开口，但那一下对视已经足够说明。
他们在听。
大道上空，单星河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他抬手，手中多出了一方大印。
那方印不算太大，刚好能握在手掌里，通体深色，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但边缘有一条极细的暗金色线条沿着印身的棱角走了一圈。
他把它托起来，让它悬浮在身前。
“今日万皇府建立，帝主登座，人族三军共铸帝主印。“
”三军听从帝主号令。”
他说完之后，韩平和周远也各自抬手。
两方大印从他们手中升起，一左一右，与单星河身前那一方印一同悬浮在半空中。
三方大印在空中转了一圈，边缘那层暗金色的线条同时亮起来，光芒从暗到明，然后三道光芒同时凝聚在一起，落向虚空中的同一个点。
那个点开始变形。
光芒在其中汇聚、流转、凝固，像是有人正在用光做材料，一点一点地搭建出一个新的形状。
陈启停在半道上，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轮廓。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脚也没有再往前迈。
“帝主印的铸造需要你亲自刻画。”
戈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语气不急。
陈启收回目光，抬手，在虚空中画出第一道线。
他的速度不快，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
那道线是直的长线，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在画一个山的轮廓，线条由虚转实，每一笔落下都在空中留下痕迹。
那痕迹不深，但很清晰。
戈河在旁边看了几息，没有说话。
陈启画完了最后一道线。
那座山的轮廓完整地浮现在虚空中，线条简约，但辨识度很高。
那是他在精神海中见过的那座神山的轮廓，他当时看到的是崩碎前的模样，完整、厚重、整体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他收手的时候，那座山的轮廓开始自行填补细节，边缘被光芒补全，线条之间被光芒填满。
很快，它不再是轮廓，而是一座完整的山形，悬浮在帝主印的上方。
那三方军印的光芒同时汇入那座山形之中。
下一瞬，大道两侧那些军方将士的身影同时震动了一下，他们的气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动，分出一缕，沿着各自的站位向外延伸，汇入虚空，灌入那座正在成形的山形中。
一缕、两缕、三缕，越来越多，到最后已经数不清是几百缕还是更多，全部没入了那座山中。
帝主印的下方开始出现新的结构，一层一层地叠加，像是底座，又像是下方另外一座山的影子。
戈河在这时出手了。
他的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速度很快，像是一个匠人在最后一刻用工具把所有松散的部分压紧、磨平、固定。
那些涌入的气息、光芒、煞气在他的动作下开始融合，原本还在各自游走的线条渐渐合拢，边缘变得清晰，表面的光泽稳定下来。
帝主印彻底成形的时候，光芒没有减弱，反而更亮了一截。
那种亮不是刺目，而是厚重，像是一块被压了很久的金属在被打磨之后露出的底色。
戈河传音给陈启：“滴血认主。”
陈启没有犹豫，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帝主印上。
那滴血落在印面的瞬间，像是被纸面吸收一样渗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帝主印的光芒在这一刻猛地向外推了一下。
像是一道屏障被打开，光芒从原来的范围向四周扩散，在极短的时间内铺满了整片天穹，将天幕从原本的灰白染成了暗金色。
暗金色的天穹下，那座山的轮廓再次显现，悬浮在高处，比之前更加清晰。
山的正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正在沿着山道向上走的人影，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人群中有万族强者变了脸色。
有人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这是在把气运融进去。”
旁边的人没有回话，但目光已经变了。
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开始互相传音，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穿过不同的人，从锦城向外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金耀抬头看着那片暗金色的天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人族此举是为何？“
”这是要将人族的气运和陈启绑定在一起？“
”他们就这么看好陈启？”
金天放没有转头，目光还停在那座山的轮廓上：“融人族气运，融三军的煞气和战意。“
”这是在将三军和人族绑在了一起。“
”从此之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他停了一下，“从现在开始，这帝主印不是空壳子，而是真的有恐怖威能。“
”陈启本身就是大气运之人，人族的气运更加恐怖。”
金耀皱眉：“气运一说……总是觉得玄之又玄，未曾见过。“
”难道真的有气运这一说？”
金天放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变：“归墟星海时，乾皇曾出现过。“
”他便是和气运有很深关系的强者，你不信气运，但乾皇这种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座山，“陈启手中的这一方帝主印，是真的帝主印了。”
金耀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凝重了一些。
帝主印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落定，杨尘羽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托着一方小一些的印，走到足够近的位置才停下。
他没有看任何人，把那方印举到身前，语气不高但清楚：“帝主印已铸成，杨家为其再添一把火。“
”注杨家气运，望人族长存，望人族昌盛，望帝主长存！”
那方小印爆开一道金光，汇入帝主印中，像是水汇入更大的水。
人群中有几道目光落向杨尘羽的方向，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评估，也有一种这一步迈得真大的意思。
没过多久，张永春也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中同样托着一方印。
他站在杨尘羽旁边，没有和他对视，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手中的印举起来：“张家，同上。”
那道金光比杨家的小一些，但足够稳。
它汇入帝主印后，那座山的轮廓又亮了几分。
陈启站在大道中段，看了一眼杨尘羽，又看了一眼张永春，没有说话。
他手里的帝主印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刚吸收了太多东西，还没有完全消化。
血羽的声音在这时传入他的耳中，压得很低，但很清楚：“人族气运已经融进去了，那两家的也进去了。”
陈启的目光微动了一下，他问：“上古时期的气运和现在比起来怎么样？”
血羽的回答来得很快，像是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没有任何可比性。“
”上古时期的人族有皇庭，皇庭所在气运便昌盛无比，气运可震动诸天万界。“
”现在的人族气运，你觉得能比吗？“
”震动人族都做不到了，最多半个人族疆域罢了。”
她又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这一次再失败，人族可能真的会覆灭。”
陈启没有回话，但握着帝主印的手紧了一瞬。
……。
万族战场某处，战元洲站在一片荒芜的地面上，脚下的土是灰黄色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人族疆域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不明显，但确实有。
孔子真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松开，像是在想什么还没有想完的事。
苗安站在另一边，表情比他松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笑。
周围还有其他人，有人站得近，有人站得远。
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陈启他……希望真的能够承担这样的信任和责任吧。”
战元洲收回目光，没有接那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符文石，然后把它往前一推。
符文石在半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光芒从中漏出来，一道一道落在地面上，在灰黄色的土壤上凝成人形，一道接一道，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阵列。
战元洲看着那些正在成形的人影，语气平稳，像是一个已经在出发前确认过所有装备的人：“已经有很久都不曾征战过了，你们也都没有忘记怎么出手吧？”
有人笑了一声，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人把手放到了灵兵上，没有说话，笑着说：“还真别说，我得赶紧活动活动身体，别等会拖了你们后腿。”
“哈哈哈……你就是出手少了，这一次我给你多留一个。”
“算了吧你，以前就说给我留，结果给我留个最大的。”
“哈哈哈哈哈……。”
战元洲轻笑一声，接着说：“诸天万族覆灭人族之心一直未曾消失过。“
”万皇府已成立，陈启登上帝主之位，人族的气运也融入其中。“
”自此之后，陈启身死，则气运散，人族和陈启真正的联系到了一起。”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众人，神色逐渐的凝重起来，“今日一战，为万皇府贺，为帝主贺。”
他扫了一眼那些已经成形的人影：“诸位，还能战否？”
那个之前笑了一声的人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稳：“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都看过了。“
”既然你能战，那我同样能战，追随你再战这诸天万界。”
“为了人族！！！”
“再战万界！！！”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