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禅原本还在苦口婆心的说个不停,又是承认错误,又是给他描绘未来。
但在江寒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在看到他那突然变得平静漠然的目光之后,她说话的声音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她很是认真的看着江寒,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要透过双目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只见季雨禅目中缓缓闪过一道短暂的诧异之后,突然就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温和表情,只留下了一片同样泛着冷漠光芒的平静之色。
“看来,你是非要行那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说着说着,她突然又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本座教出来的徒儿,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与为师很像很像,都是那么的自私自利,行事狠辣,一心只为自己修行仙道,无论是何人挡在身前,都只有死路一条。”
“哪怕挡了你路的是为师,是你朝夕相处的师姐,你也照杀不误。”
“至于你说的那什么不看利益,呵……”
季雨禅嗤笑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决定要为了自己的道心通达,打算出手取了为师性命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偏向自己心中的利益了?”
“世间诸事,皆为利来利往,行善积德是为利,求神拜佛也是为利,杀人放火、劫掠行恶亦是为利,但凡应你心中所求所行之事,但凡你想要让自己念头通达,则皆是为了一己私利。”
“无论你如何去做,无论你怎么改变,无论你成仙成神,乃至成为这世间至尊之仙,都逃不出这个利字,都逃不出这天下熙熙攘攘的利益牢笼。”
“无论你怎样与我等撇开关系,你也始终与为师,与你师姐她们,与林玄那邪魔没有半点区别!”
季雨禅大笑着高声喊话,声音好似化作一把把尖刀利刃,朝着江寒的心湖识海中疯狂刺去,想要在他的识海中,在他的心湖之上,狠狠刻下一道自私的烙印。
既然这孽障不识抬举,不愿给她留出一线生机,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师父的心狠手辣,痛下毒手了!
她要在离开之前,彻底毁了他的道心,毁了他未来的前路,让他道心崩溃,堕入魔道,受天下生灵厌弃!
“仙与魔,二者根本就没有区别,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你自诩正义善良,从不滥杀无辜,可你一路行来,岂知有多少无辜生灵被你连累而死?”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喜欢装模作样的小人罢了,口口声声说着善良醇厚,行事却是残忍狠毒,动不动就杀人夺宝,取人性命,断人仙道,以此壮大自己的仙道!”
“似你这等心口不一的阴险小人,你修什么仙途大道,你去修魔道多好啊,以你的资质,以你的险恶魔心,怕是只需一日便可飞升魔界,成就一尊盖世魔仙啊。”
“对啊,你去修魔啊,修了魔,你就不用再装好人了,你就为所欲为,随心所欲,再也不怕别人说你心口不一了啊。”
季雨禅一改之前的悲苦和善,状若疯癫的大笑大叫,同时不断释放出一道道无形的波动,随着声音一同扩散,向着江寒的心神不断撞击过去。
每当被那些波动碰触到身体的时候,江寒识海之中便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幕幕记忆中的画面。
自他出生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化作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烁,而且其中还多了一些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画面。
有他幼时乞讨,与其他乞丐争抢吃食,还有被野狗抢夺食物时的反击。
他的记忆之中,原本只有争抢的画面,但现在却多了争抢之后,那人因为没抢到食物饥寒而死,孤苦悲凉。
还有那野狗被他驱赶后受伤逃遁,又恰好遇到歹人,因为身上有伤,导致它被人抓去吃掉,失了性命……
还有他上山之后,因口腹之欲在山上捕猎野兽,导致野兽遗留下数只弱小幼兽无人喂养,最终惨遭其他野兽毒手。
又有他开始修道之后,为了谋利而售卖灵果灵草换取灵石。
对方用他的灵果炼制出了丹药,借此突破了困扰许久的境界,终于大着胆子出门探险。
却也正因此行,那人不幸遇险死去,彻底断了道途。
还有他当初扔掉墨秋霜送他的丹药,导致那只野狗吃了丹药之后灵智开启,实力大涨,在荒野之中行凶作恶,四处征伐,造下大量杀孽之后,统领一方妖群为祸四方。
还有后来修行时,江寒与各大宗门结仇,导致各宗派出核心弟子出面争斗,却被他抢夺了财物,或者被他当场斩杀。
也正因此,那些弟子背后的家族乃至家人们,地位因此一落千丈,甚至有许多被仇人找上门来灭杀满门……
如此林林总总不下千桩事件,皆是江寒一路为了一己私欲所造成的种种恶果。
哪怕有很多都是他自保所为,哪怕很多都与他没有关系,但那些恶果化作的画面,却是一个比一个凄惨,且全都被强加到了他的身上。
哪怕江寒心里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逐渐升起一丝丝异样的思绪,并且迅速在心湖之中蔓延开来。
而随着那道异样越来越多,那被镇压在心湖深处的黑色光芒,也在这一刻蠢蠢欲动起来,放出光芒向着湖心青莲缓缓靠近过去。
江寒本心身陷一道道画面之中,一时难以挣脱出来,只能闭目沉思,寻求破局之法。
而一旁的季雨禅见此之后不禁冷笑一声,转身向着远处的雷劫飞去。
“呵呵,天命之人又如何,天资绝世又如何,便是修为再高,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心智不坚的年少稚童罢了。”
“道心这般脆弱,便是修为再高又有何用?你且在这慢慢想吧,为师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