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郡王令旨说与天下匠人知道:
本王自入朝堂起,就向陛下及百官晓明匠人对国朝社稷的重要性。
匠人乃大明之根基,匠人乃王朝复兴之车轮。
陛下信任本王,故听之任之,方有天下匠人如今之地位。
然尔等实在令本王失望,本王提高尔等地位、收入,可不是叫尔等来衙门外逼官的!
本王厉兵秣马夜夜难眠,为尔等的安定生活南征北战,都晒成了黑炭!!
大明的复兴哪有那么容易,单是本王一人努力,你们是要累死本王呀?
现在本王说了,到关外去,本王需要你们,关外也需要你们,帝国的复兴需要你们!
本王都没说冷没说苦,入你们老母的,你们这些泥腿子反倒比本王还怕?
你们这叫啥?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曾经的艰难?
你们要干啥?想上天吗?
三年!本王要你们都吃三年苦去!
关外三年,本王给你们做主,回来职级自动升一级!
工部尚书老范听着,凡是该去却不去的,都给本王记上小本本!
你们这些刁民,气死本王了!就这样吧!”
令旨写的很长,但整体非常偏向大白话,落款是大明武英郡王、兵马大元帅张世康。
甚至还盖了印,只是盖的不是元帅印,而是王承恩跑去郡王府,找柳如是借盖了张世康的某个私印。
令旨刚贴上布告墙,早有识字的匠人高声宣读。
“……
你们太令本王失望了……本王为了你们,都晒成了黑炭……
……
你们这叫啥?才过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曾经的艰难?
……
本王都没说冷没说苦,入你们老母的,你们这些泥腿子反倒比本王还怕?
……
你们要干啥?想上天吗?三年!本王要你们都吃三年苦去!
……
工部尚书老范听着,凡是该去却不去的,都给本王记上小本本!
你们这些刁民,气死本王了!就这样吧!”
当那个识字的匠人把张世康的令旨念完后,平静的气氛立马就被打破。
“这是武英郡王殿下的令旨吗?瞧这印信咋没见过咧?”
“该不能是有人发的狡诏吧?瞧瞧,这字儿丑的还没俺家八岁的娃写的漂亮!”
“那应该不能,这可是宫里的人下发的,谁有这个胆子?”
议论者纷纷,然而起初嚷嚷的最响亮的那个泥瓦匠却红了眼睛。
“是他!这是郡王殿下的手笔!
建造制造总局的时候,俺跟他老人家说过话咧!
这肯定就是殿下的令旨!”
张世康在京城时总喜欢出去晃悠,尤其是建造制造总局时,张世康隔三差五就会去工地一次,监督建造进度,当然也会跟底层匠人聊天。
有一个人确定,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是咧是咧!咱在大明月报上见过殿下的原话,殿下的字儿就长这样!
殿下还说百姓不懂文言,所以凡是下发给百姓的布告,要尽量避免,最好用白话。
你看这封令旨说的多直白,殿下还要入咱们老母呢!不是殿下又是谁?
王公公送来的令旨,还有谁人敢伪造?
殿下呀!咱知错了!咱一定去关外,不就是三年吗?”
那匠人跪倒在了令旨前,哭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还有闹的最凶的那个泥瓦匠也跟着跪倒。
片刻之后,数百匠人都朝着那道令旨一边哭着一边做自我批评。
那场面,让王承恩和范景文都头皮发麻。
事实上,这道令旨乃是出自崇祯皇帝和王承恩主仆俩之手。
毕竟张世康的大部分信件都经两人之手,而且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十分了解张世康说话的风格。
即便如此,两人在一块仍旧琢磨了一个多时辰。
在崇祯皇帝看来,这是相当重要的一道令旨,因为他是准备让东厂以大明月报的形式刊印整个大明的。
崇祯皇帝当然早已意识到匠人对大明复兴的重要性,可却认为必须压制住这股子傲慢的不正之风。
因为张世康对他说过,大明的复兴需要所有人、发自内心的参与,如果他们没有觉悟,就要想办法让他们有觉悟。
就像制造总局的那些高级匠师们,他们夜以继日的研究,早已不是单纯为了薪俸。
所有人都应该有个信仰,无国而无家,只有国家强盛了,他们的子子孙孙才不用继续吃苦。
所有人都不该把责任单纯的推给军队、推给朝廷、推给旁人。
王朝的复兴,需要每一个人。
崇祯皇帝明白,即使那小子在这儿,也绝不会怪罪他顶替冒名,只会对他竖起大拇指。
然而在措词上,主仆俩还是有了不同意见。
崇祯皇帝觉得写上那句‘入你们老母’有损武英郡王的威名。
可王承恩坚定的认为,如果武英郡王知道那些匠人变的如此傲慢,肯定会大骂‘入他们老母的’,甚至会更脏。
崇祯皇帝纠结半晌,才总算同意了王承恩的建议。
但在写信时又犯了难。
因为张世康的字儿太丑了,丑的连模仿都费劲。
最后还是崇祯皇帝有法子,让王承恩找了个压根不识字的小黄门,让对方照着张世康以往的信件笔迹来写。
好看的书法千篇一律,拙劣的书法万里挑一,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的。
“工部的官员在哪儿?俺要去关外,快给俺登记!”
一通自我批评之后,那泥瓦匠腾的一声站起来,并朝着工部衙门跑过去,边跑边喊。
“咱也要去,咱才不要被殿下记小本本咧!不就是三年吗?”
“我也要去,我能娶上老婆,都是多亏了殿下,我可不能忘恩负义!”
“三年,回来职级可升一级,为了这个咱也要去!”
乌泱泱的,数百匠人再度开始冲击工部衙门。
……
归化城。
罪字营驻地。
营帐之内,李自成身着盔甲坐于下首,李过紧随其后,然后是刘宗敏、郝摇旗、田见秀等人。
已值深秋,关外的天气已经有些冷嗖嗖。
李过等年轻人还好些,浑然不觉得冷,牛金星和宋献策早已裹上了不知从哪儿搞来的蒙古人袍子,凑在火堆旁取暖。
主位上,虎贲军都督同知孙传庭一脸的严肃。
虎贲军大都督卢象升需要坐镇宣府,北征的犒军任务便落在了二把手孙传庭身上。
“明早便要出征了,尔等可都准备好了吗?
需要什么要提早说,过了瀚海,可就没那么好办了。”
孙传庭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归化城南临毛乌素沙漠,北临瀚海,气候尤其的干。
他与李自成等前农民军将领们并不熟,实际上曾经还屡次互砍过,以至于双方都觉得有些尴尬。
“回孙同知,该预备的粮草军械,朝廷都已如数发放。
罪字营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自成话也不多,但对孙传庭相当的尊敬,事实上他对双方身份的转变也有点不习惯。
“好,本官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好消息。
在此前与建虏的战争中,你们已经恕清了以往的罪过。
北征过程中,但有军功,本官皆会如实禀报给朝廷。”
说着孙传庭站起身来,冲着李自成、李过等人拱手。
“本官预祝诸位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