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五年计划已经正式提上日程,国计民生相关的计划虽然也有官员提出不同意见,但大体上获得百官的认可。
可五年计划中,也有遭到百官集体抵制的,那便是张世康制定的三大征计划。
这包括罪字营北征、怨军东征,以及白杆兵西征。
他们抵制的原因也不复杂,朝廷历经多年的动乱,好不容易才算步入正轨,各地民心思安,百废待兴。
在这个时候大肆发动战争,不仅会冲击刚刚开始复苏的经济,也会让天下百姓再度陷入恐慌。
最关键的是,这三场战争缺乏大义,怨军东征还好一些,毕竟有个收复失地的由头。
可罪字营北征与白杆兵西征就实在有些摆不上台面了,卢象升给出的理由是彻底解决北患的威胁。
而秦良玉给出的理由则是乌斯藏的土司拒绝了朝廷改土归流的改革。
虽然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但站在儒家思想师出有名的角度上,就实在是有些牵强。
这两年大明屡次击溃清国的军队,尤其是官山一战,至少为大明北境打出了三十年的和平。
也就是说,现在的大明,根本不存在北患。
你却强要出征去打人家。
至于乌斯藏的土司们,在朝廷施行改土归流的计划中,原本乌斯藏就不在其列。
那里距离中央统治太过遥远,且地处高原,多山峦冰川,人口稀薄,土地贫瘠。
不像云南、贵州等地,早已经历朝历代的耕耘,且朝廷需要这些地方提供税收、木材、矿产。
可乌斯藏有啥?人口少意味着没什么税收,即使有矿产也运不出来。
纳入朝廷直接统治,就要派驻大量的官员、吏目,还要派驻军队,不仅不可能收回成本,大概率还要亏本,根本没有多少统治价值。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保持名义上的统治。
反对三大征的官员很多,但他们的奏疏无一例外,全数被留中不发。
内阁阁臣对此事保持了沉默,不附议各部官员,也不反对。
因为他们很明白,反对无效。
五年计划是由武英郡王提议,大明皇帝首肯,内阁阁臣全部通过的决议,已经加盖了玉玺,各部衙门必须全力配合,以完成该计划。
于是大明的朝堂便时常发生古怪的一幕,各级官员上奏疏反对三大征,崇祯皇帝已读不回,同时各衙门又在为五年计划加班加点做准备。
主打的就是我老实干活,但我心里其实并不服气,所以我要每天写奏疏反对。
管你看不看,反正我的态度得表达出来。
“此事朕已知晓,朝会结束后,朕将召集内阁参与廷议,卿家且等候廷议的最终决议吧。”
崇祯皇帝三两句就打发了那位官员的请示。
其实卢象升的奏疏他早已经看过了,只是那奏疏所要求的实在有些过多,崇祯皇帝也在考虑。
唉,要是这时候那小子在就好了,崇祯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后心道。
半个时辰后,朝会结束。
崇祯皇帝并未放阁臣们离开,而是直接命他们前往乾清宫参加廷议。
由于阁臣们大多都还未吃早餐,崇祯皇帝也不含糊,当即命令尚膳监为阁臣们也准备了早餐。
这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自打朝廷的财政好起来后,崇祯皇帝为了提高行政效率,时常将廷议安排的很紧凑。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崇祯皇帝下午还要去种地,如果耽搁太多时间,往往批阅完奏疏天都黑了。
“诸位卿家都坐吧,不必拘谨,吃完饭再议事。”崇祯皇帝一边净手一边道,说着他率先走向一旁的餐桌。
一群阁臣也早已习惯,崇祯皇帝动了筷子后,他们也先后开始动筷,反倒少了不少的拘谨。
这其实也是受张世康的影响,以往崇祯皇帝鲜少给官员赐饭,后来沾了张世康的光,但凡廷议有张世康,他们就必定能蹭上饭。
可一开始他们都拘谨的很,半晌不动筷子,吃饭也小心翼翼。
在经历了张世康多次当场嘲笑,而崇祯皇帝也不管后,他们这才放开了。
菜品相当丰盛,主要是应季的蔬菜,肉食也明显多了不少。
君臣效率相当之高,仅仅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吃完了早饭坐回了廷议的长桌前。
崇祯皇帝也没有去坐自己高高在上的龙椅,张世康不在时,他一般都是坐在长桌的一头,亲自参与。
“西征的事务诸位阁老打算怎么安排?都说说吧。”
崇祯皇帝一边看着卢象升的奏疏,一边对众人道。
“陛下,按照卢象升的计划,西征的粮饷军械倒是次要,反倒是拓荒的成本实在不低。
要建造营地和堡垒,就需要大量的工匠、木材,还要准备防御用的火炮等等。
其实这还不是最棘手的,按照那个计划,朝廷还要提供相当一部分百姓移民到那里,负责耕作新获得的土地。
大明百姓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对背井离乡,尤其是那样遥远荒凉的地方,或许会很排斥。”
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海中期率先道。
整个六部衙门中,最忙碌的就是户部了,各地军队的粮草、军饷需要户部统筹,税务的征收也需要户部,尤其是后者。
这两年户部为了工商税的改制顺利施行,已经多次扩编,新增吏员高达八千余。
除此之外,户部还要负责户籍,商人的执照发放、监督等等。
武英郡王的几个内人组建的大明皇家银庄也已经慢慢步入正轨,那个带头的叫柳如是的,已经向内阁表示过,希望户部尽快安排接管。
但此事崇祯皇帝并未点头,所以一直拖着。
可不论如何,海中期即使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住在户部衙门里,他也悲哀的发现,自己忙不过来了。
“两千工匠工部应当没问题吧?”
崇祯皇帝看向工部尚书范景文道。
范景文吓一跳,赶紧答道:
“回陛下,当无问题,制造总局的其中三个工坊将在本月建造完毕,微臣一定凑出两千工匠来。
只是让这些工匠背井离乡去往关外,恐怕会有人心生不满,跑去衙门闹事。
臣以为,或许可以为他们提供一部分津贴,只是此事还要户部批准。”
户部尚书海中期立马皱起了眉头:
“范阁老,为何制造总局的匠人们从来不挑肥拣瘦,即使远赴外地做工也从不提加钱,反倒到了你们工部,就要额外加钱?
户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放任这样的风气,国库早晚会告急。”
五年计划说是发展计划,但也可以说是花钱计划,而且每一项都要花费巨资。
海中期对于各项目推进都十分关注,尤其是银子的问题抠的最紧,谁都别想从他这里要到不该花的银子。
“海阁老这是什么话,工部的匠人能跟制造总局的匠人比吗?人家本来就有津贴!
反正如若不给更好的待遇,老夫是使唤不动,谁教现在的风气是匠人优先呢?”
制造总局作为天下工匠们的摇篮,征募标准是极为严苛的,没有两把刷子,压根别想进去。
当然,待遇也是最好的,只要通过制造总局的考核成为高级匠师,不仅有高额月薪拿,朝廷还根据级别不同发放津贴。
他们主要负责重要项目,诸如有关军械的火炮工坊、火枪工坊、火药、战船等等的项目实施,以及科研项目。
而工部的匠人基本都是普通匠人,修筑城墙、防御措施、普通的桥梁等等。
范景文多少有些怨气在,毕竟若是几年前,那些匠人哪儿敢这么嚣张,朝廷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让他们去哪儿,他们就得去哪儿。
哪儿像现在,地位被武英郡王拔的太高,一个个的都带着傲气,动辄就要去锦衣卫东厂告黑状,说户部官员压迫他们。
可范景文的抱怨很明显太有针对性了,海中期还没来得及对骂,崇祯皇帝却率先发飙:
“范阁老,你是在质疑国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