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灵是成名已久的剑修，虽城府阴毒，但剑招耍得依旧漂亮，即使手中拿着的是随手摄来的旁人佩剑，却依旧压得沈止罹没有还手的余地。
沈止罹气息逐渐急促起来，他紧盯着虚灵游刃有余的灵剑，强按下心头翻涌不休的恨意，又提剑攻了上去。
虚灵横剑，挡住沈止罹袭来的剑锋，唇角挂着笑，腾挪间颇有几分闲庭信步，只防不攻，衬得数次攻上前去的沈止罹更显狼狈。
“如止，你这一载，除了修为，剑术上没有半分进益。”
“锵”的一声，虚灵挑开沈止罹直刺而来的剑尖，微微皱着眉，语气和缓，仿佛一个用心的，对弟子恨铁不成钢的师父。
沈止罹被弹开数步，牙关紧咬，持剑的手打着颤，被虚灵反击的力道震得有几分麻木，下意识捂着手腕，闻言，抬眼看向面上一片不赞同的虚灵，丝丝血色攀上眼白，他不怒反笑。
“这副嘴脸，倒真像是一个好师尊了。”
沈止罹收起灵剑，不再逞强，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从储物戒中取出灵鞭，看着虚灵面上虚伪的慈爱，和从眼底泄出的，根本不加掩饰的轻蔑，甩出一声鞭响。
“不知你可还记得，我本不叫沈如止。”
沈止罹怒火高涨，鞭身横扫，鞭尾闪电一般袭向虚灵。
鞭身灌注着灵力，在空中挥出一道残影，若是旁人对上，怕是连躲的念头还未升起，便被鞭尾缠上，撕扯下一块儿血肉来。
可虚灵只轻飘飘挥剑，泄出的剑气便击退了沈止罹充满怒气的一击。
“啊，我倒是未曾注意。”
虚灵面上挂着一戳就破的虚伪歉意，似是还嫌不够般，朝沈止罹问道：“是我疏忽了，但我还记得，我是从一个老乞丐手上将你带走的。”
果然，虚灵话音刚落，沈止罹面色陡然沉下来，他攥着鞭柄的手上骤然爆出根根青筋，连带着气息都急促些许。
沈止罹眼睛死死盯着虚灵，心中怒火翻涌不休，似是要将他整个人撑爆一般，鞭子越发舞得密不透风，几乎堵住了虚灵每一条退路。
剑光乍现，硬生生从密集的鞭影中撕出一条缝来。
虚灵看着出招越发杂乱无章的沈止罹，眼中流露出一抹兴味来，好似十分享受沈止罹沸腾的恨意，那得意的姿态，仿佛是将沈止罹的一切痛苦，当作逗自己开心的笑料。
沈止罹呼吸急促，额前沁出薄汗，俨然一副力有不逮的模样。
虚灵似乎是欣赏够了沈止罹的狼狈，他挽了个剑花，嘴角挑起一抹满足的笑，轻慢道：“如止啊如止，你着实没有学到为师半分真传。”
他那惋惜的模样，看得沈止罹牙根发痒，他气喘吁吁地死死盯着虚灵那伪善的面容，心头恨出血来，却拿实力相差太多的虚灵没什么办法。
虚灵穿着的问道宗主皮囊已经渐渐变青，一副死相，裸露在外的面容和手背逐渐浮现出小块的尸斑，却因着虚灵操控，僵硬的面上硬生生挤出扭曲的神情，看着颇为瘆人。
沈止罹调动全身灵力灌注于手中的灵鞭，鞭身泛着阵阵灵光，他脚尖轻点，鞭身宛如游龙一般环绕在他身侧，让人分辨不出哪里是鞭尾。
他整个人犹如箭矢般，势如破竹地朝虚灵冲去，鞭尾幽灵一般从身侧探出，咬向虚灵。
沈止罹的全力一击，总算让虚灵有些身形不稳，鞭尾缠上虚灵护至身前的剑上，如同有生命般，甫一碰上便寸寸收紧，将虚灵随手摄来的长剑绞出道道裂痕。
裂痕仿佛蛛网一般，转瞬间便爬满了剑身，好似下一瞬便会碎裂，虚灵的笑僵在嘴角，他反应极快地蹬向沈止罹胸口，在沈止罹躲避之际，手腕翻转，抽出长剑。
沈止罹后退几步，手中不肯放松，撕扯之下，虚灵手中长剑寸寸碎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是沈止罹第一次近虚灵身，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堪堪除去了虚灵随手摄来的长剑。
二人显而易见的差距，让沈止罹挫败无比，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看着面色铁青的虚灵。
虚灵面容扭曲，从喉间挤出冷笑，他阴沉沉地盯着沈止罹，扔开手中残存的剑柄，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不再像之前那般猫抓耗子般懒散。
沈止罹一凛，微微眯眼看着虚灵，周身防备提到最高。
虚灵掌心蕴起灵力，深沉的威压如同蛛网一般，将沈止罹团团包裹。
沈止罹胸口滞涩，好似压了块重石，他咬牙撑着，却连挥鞭的力气都被抑制住几分。
“好，你好得很！”
虚灵咬牙挤出话，手中灵力猛然朝沈止罹轰去。
沈止罹重重咬舌，血腥气弥漫在唇齿间，找回几分力气，手腕微抖，鞭身仓促迎上轰来的灵力，意料之中的不敌，沈止罹连退数步，不断往灵鞭灌注灵力，终是在城墙前数寸处，将那灵力尽数消弭。
虚灵步步紧逼，一道又一道灵力朝沈止罹轰去，手中不住掐诀，诸多刁钻术法在不断消耗沈止罹余力。
沈止罹左支右绌，身后便是城墙，他已无再退之地。
虚灵看着颓势尽显的沈止罹，心中郁气总算是散去几分，刚想给他一个痛快，便看见沈止罹嘴角忽地扬起笑。
虚灵悚然一惊，手中动作迟疑半分，下一瞬，他发觉整个身体无法动弹，手诀掐出一半，便再也无法继续。
沈止罹一扫之前节节败退的颓丧，直起身看向浑身僵硬的虚灵，淡笑道：“不愧是同一宗门，竟栽在同一招上。”
虚灵面色铁青，大块大块的尸斑爬上脸颊，整个人仿佛从坟里跑出来的般。
控制肢体的神识细丝不知何时被斩断，虚灵动弹不得半分，一道陌生的神识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不断朝虚灵的神识逼近，如同一声声越来越近的丧钟，而自己和那道神识间的差距，让他都提不起抵抗的念头，只能仓皇躲避。
虚灵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惊恐，好似不曾想到沈止罹的神识会强大到这个地步，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便摸清了自己的路数。
沈止罹操控着神识追赶着四处逃窜的虚灵神识，能在千里之外操控修士肉身的神识，定不会单薄，至少不会是弃了也不心疼的程度。
“沈如止，你当真要欺师灭祖吗？！”
虚灵的神识缩在角落，不敢泄出半分踪迹，他色厉内荏，厉声斥道。
沈止罹唇角的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淡声道：“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果然，虚灵这副样子，这部分神识，定是他割舍不下的。
只是不知，虚灵的神识从何处修来，竟有了可以操控肉身的实力。
各处的神识细丝被尽数剿灭，仿佛越来越近的屠刀，虚灵已有了退意，可还是舍不下自己一半的神识，不知沈止罹用了什么法子，自己竟找不到半分突破口，只能憋屈地缩在这具尸体里，连收回神识都成了奢望。
“啊，找到了。”
沈止罹带着轻笑的声音仿佛丧钟一般，敲在虚灵耳边，虚灵心一横，在沈止罹的神识寸寸逼近之际，探出小缕神识，操控右手召出一柄短刀，朝沈止罹心口疾射而去。
这般近的距离，沈止罹就算是神也躲不过，只要他受了这一击，便会有破绽让自己收回神识。
这一击的后果是虚灵操控右手的神识被沈止罹剿灭殆尽，如斩断四肢般的痛苦让虚灵迅速缩回角落，却被沈止罹循着痕迹追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虚灵神识被困在沈止罹编织的网中，他所判断的生路，被沈止罹不闪不避的姿态堵得死死的，虚灵惊骇难言， 全然没想到沈止罹竟宁愿顶着匕首穿透心口的风险，也要将自己逮住。
虚灵神识在沈止罹的网中疯狂逃窜，而疾射而出的匕首，却并未如虚灵所想的那般穿透沈止罹心口，反而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树枝击落。
“什么？！”
虚灵惊愕出声，似是没想到有谁会横插一脚。
匕首当啷落地，沈止罹不曾投去半分目光，也未看向来人，只操控着神识，硬生生将其从问道宗主尸身中拉出。
虚灵奋力探出神识细丝，想要藏在这具躯体中，却在沈止罹近乎碾压的强横神识下，无力地被拉出躯体。
沈止罹掂量着虚灵这部分神识，声音低低的，却带着让虚灵胆寒的笃定。
“你的身体藏在附近吧？你猜，我多久可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