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怀德那身肥肉,不是发麻的双手能斩断的。
即使抱着随随便便的心态在怀德身上划开伤口,他也能通过吃东西恢复自身。
倒不如说,现在是个稳住自身气息,让情绪稳定下来的机会。
——必须要杀的人变多了。
——怀德……还有那个魔女。
短暂的喘息,雷恩需要分配好剩余的体力和魔力,制定相应的策略。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先逃走。
反正他已经盯上这两个人了,等身体恢复了,他一定要砍下这两个人的头颅。
这不仅仅是诺夫卡城的仇,还是薇拉的仇。
——薇拉,你这可给我留下个难题啊……
事已至此,雷恩内心深处已经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回到过去了。
但自杀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符合他的风格。
能一路走到今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就算这一次要放弃,也要带着足够的情报回到过去。
比起每失败一次就马上放弃,还是一次性体验所有失败,再重新开始更好。
——唉……你啊,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死了……
——算是把我架起来了,我不就没法轻易去死了不是么?
——等回到过去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宰掉这两个人……我可没脸说我没帮你报仇啊。
雷恩没有意识到,在森林中与薇拉的再会,让雷恩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王城知道薇拉死讯的时候,雷恩是考虑着要跟薇拉一起战死,顺带复仇。
现在的雷恩,则是要为了复仇,而活着——即便是要暂时撤退,他也要卷土重来杀了这两个魔族。
人在与不同的人相遇、来往的过程中,会产生许多变化。
心怀纯粹救世之心的雷恩,在王城到处奔波的过程中,逐渐产生了些许人类很麻烦、人类不值得拯救的心态。
所以,他想放弃这一次的世界,与薇拉回到过去重来一次。
可也正是与薇拉的再会,反而让雷恩重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仍有着他在乎的人,他不该轻松、窝囊地去死,而该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大不了直接跑一趟帝国,找露法斯要“审判”好了。
——把讨厌的魔族统统炸飞!
擦擦额头上的汗,就让身体喘口气的功夫,雷恩已经考虑好了很多东西,也决定好了该怎么做。
接着,就看他能不能在这打赢怀德和魔女了——
怀德掏出肉丸子塞进嘴里,迈着不怎么利索的脚步,朝斩骨刀落地的方向跑去。
“哒、哒、哒——”
魔女的鞋跟敲击地面,声音冷冽且清脆。
她抢先一步走到斩骨刀所在的位置,并捡起了刀。
怀德跑到魔女跟前,在他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了点笑容:“啊!大小姐,谢谢!”
怀德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向魔女索要斩骨刀。
这种想法没错。
虽然魔女的真实身份是柯莱丝,但她已经成为了魔族,是魔族阵营的魔女。
魔女的火焰魔法比她还是人类的时候,更加精湛,战斗能力也更高。
最重要的是,魔女没有人类时期的胆小和温柔。
怀德将这样的魔女当成是同伴,也理所当然。
魔女不带犹豫,手持斩骨刀横劈怀德的脖子。
“呃——呃?”
血液喷出,怀德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却无法阻止血液外流。
由于魔女戴着头盔,雷恩没有注意到魔女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雷恩有什么伤、状态如何、衣服有多少洞……都看在魔女眼里。
魔女心疼雷恩。
魔女不再胆小。
魔女只在乎一个人。
魔女讨厌铃音、追杀薇拉,也只是因为那个人喜欢铃音,那个人会和薇拉并肩作战。
泉和洁丝没事,已经是魔女温柔的结果了。
雷恩和怀德都难以置信,他们俩都想不到魔女会做出这种事情。
“大、大小……”
喉咙被毁,怀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连连后退——虽说脖子受损,但这种伤不至于让他死掉。
“太嚣张了,跪下。”冰冷坚硬的头盔里,传出没有人情味的声音。
怀德张张嘴,血液代替话语喷出,他不得不将嘴合上。
他满眼惊愕,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和佐亚等人早就把魔女当成是同伴了。
“萨曼达·洛菲·贝多利亚!”
魔女的魔杖如同枪械,小小的火球射出来,将怀德的小腿洞穿。
“扑通”一声,胖厨师跪在了地上。这下子,怀德想跑,都跑不了了。
怀德仰头看着如今比自己高的魔女,魔女的表情被头盔所遮盖,他无法得知魔女现在的想法与心情——这样反而更加恐怖。
“没必要惊讶吧。”
魔女又射出两发小火球,射穿了怀德的左右大腿:“在诺夫卡的时候,你说过的——世界的真理就是弱肉强食……这个道理很简单,我轻松学会了。”
大腿骨被洞穿,剧痛逼着怀德惨叫——可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仅不能发出叫声,还不能剧烈呼吸。
呼吸道和大动脉都被切断了,大出血喷出的血液本来就会渗入呼吸道。如果这时候再用力呼吸的话,怀德无疑会被鲜血淹死。
他又拿起一个丸子,塞进了嘴里,一如往常的,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不许吃。”
斩骨刀再次挥动,魔女破开了怀德的脸颊,还没被嚼几口的肉漏出,落到了地上。
魔女正面迎上怀德那愤怒且惊恐的目光,头盔里响起了轻笑声。
“原来,你说的是这种感觉啊。碾死虫子的确很有趣。”
“在诺夫卡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用绳子绑着那些俘虏,将他们绑成下跪的模样么?一个个下跪的俘虏,一个个地砍去头颅,一个个地放血,一个个地做成肉食。我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这种血腥的事情这么上瘾,现在我明白了。”
“能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抬手过头顶,魔女学着雷恩大开大合使剑的样子,举起斩骨刀。
“我比你强。死在你认可的真理中,你应该很满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