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川的父母和妹妹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去商量了。
三个人压着声音，语速很快，偶尔有一两句飘过来，听不真切。
顾苒乐没理会，也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她只是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凭借着记忆，输入一串号码，然后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端才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赶路时的微微喘息，但语气还算沉稳。
“喂，哪位？”
“宋彦，我是慈念的朋友，顾苒乐。”
宋彦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你好顾小姐。”
没有寒暄客套，宋彦开口便问：“顾小姐，念念她现在怎么样？她胆子小，遇到这种事一定吓坏了。我现在刚下飞机，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能赶到医院。”
顾苒乐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慈念缩在椅子上的身影，微微放低了声音，“她还好，受了点惊吓。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用太赶。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是否有认识的律师朋友。余川的家人要五百万的赔偿，但我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满足只要五百万。”
宋彦“嗯”了一声，“律师的事我已经安排过了。保镖跟我打电话说了情况，我连夜联系了一个朋友，是专门做民事纠纷的律师，从业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他大概跟我差不多时间能到医院。”
顾苒乐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原以为宋彦年纪小，做事可能不会那么老道周全，没想到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律师都提前联系好了。
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如果可以，还是想要撮合慈念跟他一起。
“我替慈念谢谢你，”顾苒乐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诚的谢意，“慈念这边你不用担心，我陪着她。你路上注意安全，不着急。”
结束通话后，她收起手机，朝走廊尽头慈念所在的位置走去。
慈念还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苒乐走过来的时候，鞋跟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慈念抬起头，看到她，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又涌上了泪意。
“宝宝……”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然后那团湿棉花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憋了一整夜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一种无声的、止不住的、像一条被悄悄拧开的水龙头一样的、安静的奔涌。
顾苒乐叹了口气。
她在慈念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了的、写满了恐惧和自责的脸。
“多大点事啊，”她的声音轻轻松松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掉眼泪的小事，“至于吗？”
她伸手，用指腹擦掉慈念脸颊上的一滴泪，那滴泪落在她的指尖上，凉凉的，带着盐分的涩意。
“放心，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余川的家人来医院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余川的情况，而是第一时间找到慈念要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意钱的优先级，远高于在意余川的身体。
所以他们这样，其实比那些用感情来说事的人要好应付。
慈念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顾苒乐，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将整条走廊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光的，一半是阴影。
顾苒乐拍了拍慈念的肩膀，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站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走廊那头余川的家人从拐角处走回来。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余家人商量好了。
开口的还是余川的妹妹，显然，她应该是从那个家的主心骨。
“我哥这情况很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哥还没结婚，出了这事，肯定也没女人愿意嫁给他，他跟慈念从小青梅竹马长大，我哥又暗恋她多年，两家还订有婚约，如果慈念肯嫁给我哥，我们就不再继续追究她的责任。”
顾苒乐听后点了点头，然后故意说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慈念嫁给你哥，就不需要再赔那五百万了对吧？”
“你想屁吃呢！”余川的妹妹怒斥，“五百万一分不能少，这是故意伤害我哥的赔偿，嫁给我哥也是赔偿的一部分，两者并不冲突。”
闻言，顾苒乐讥笑，“合着是，既要又要啊。”
余川的妹妹有点炸毛，“什么叫既要又要？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敢情受伤的不是你的亲人？拜托你搞清楚，是慈念伤了我哥，这五百万本来就是她应该赔偿的，要不是看在两家认识多年关系还不错的份上，绝对会送她去坐牢！”
“让慈念嫁给余川，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们执意要告，那就告吧，慈念只是正当防卫，又不是故意伤害，赔你们钱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咨询律师。”
看着余川家人相互对视，顾苒乐顿了顿又说，“哦对了，你们大概不知道余川这段时间一直在偷偷调查慈念，跟踪骚扰慈念吧？”
“你，你胡扯！我哥怎么可能跟踪骚扰慈念！”余川的妹妹扯着嗓子大喊。
顾苒乐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有没有胡扯，等你见了余川，好好问问。”
这话直接给余川的妹妹心里整没底了，她扭头看向旁边的父母，三人再次眼神交流了一阵子，最后讨价还价，“慈念不想嫁给我哥也可以，至少要赔偿六百万！”
说完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没那么多现金，也可以用房子抵。”
顾苒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们还是跟我的律师谈吧，一会儿律师就到了。”
余川的妹妹一愣，反应过来，“你耍我们？”
顾苒乐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