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发件人是顾静澄，顾苒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慈念看她反应如此激动，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朝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
“宝宝，你在看什么？”
“我大哥给我发的邮件。”
顾苒乐并没有隐瞒慈念，但也没有跟慈念详说。
不是不信任慈念，是她自己还没完全弄清楚两个世界之间邮件互通这件事的全部机制，没搞清楚之前，说了也是半截话，反而让慈念跟着操心。
她打算等自己理清楚了，再好好地跟慈念从头到尾说一遍。
“你大哥？”慈念想了想，“你不是……只有一个爷爷吗？”
她的语气里有不太确定的成分，像是在努力回忆顾苒乐之前跟她聊过的那些内容，试图把自己知道的那一点点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知道顾苒乐在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朋友，但具体的细节，她确实不太清楚。
她们母女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还来不及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完
“哦，不是现实中的大哥，我现实中就跟我爷爷常住，这是书里面那个身份下的大哥。”
慈念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不设防，但心里其实有自己的一套分寸感。
她分得清什么是可以问的，什么是不该问的；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黏着女儿，什么时候该给她留出空间。
她只是伸手揉了揉顾苒乐的脑袋，“那宝宝，你忙吧，妈妈继续去做饭咯，一会儿叫你吃饭。”
她转身出去，走的时候还顺手把房门给带上了。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哒“，像是怕关门的声音太大，会打扰到顾苒乐。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苒乐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点开了顾静澄发来的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一个时间截图，精确到秒的那种，上面清楚地显示着那边的时间。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看了一眼自己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她算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这里的时间，比书里的时间快了差不多六十个小时。
也就是说，她现在在顾静澄的“未来“里。
除了发来的时间，顾静澄还问她是谁？为什么要用顾苒乐的邮箱发邮件。
顾苒乐笑着回了一封邮件，把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新发现，邮件可以互通这件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顾静澄的邮件很快回复了过来。
然后是一封，又一封，又一封。
兄妹俩你来我往地聊了好一会儿，顾苒乐一边打字一边笑，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这种隔着两个世界的“面对面“聊天，让她觉得那道看不见的墙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厚。
聊着聊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那边现在才凌晨五点多，顾静澄怎么不睡觉？难道是兰溪生产了？
她立刻在邮件里问他是怎么回事。
顾静澄的回复很快，说兰溪还没到预产期。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跟国外那边的合作方有个线上对接，时差问题，所以起得早。
顾苒乐一想，也是，两边时间就差了两天多不到三天，还没到兰溪生产的时候。她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聊。
邮件可以互通。
这是目前她确认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但她还想知道，除了邮件，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可以用。
她试了追踪顾静澄的Ip地址，做不到。
她又试了用其他的、更直接的即时通讯方式，都不行。
所有的尝试都像是一道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她推了，推不开，换了把钥匙，锁不对。
目前来看，两个世界之间的信息通道，好像只有邮件这一条路是通的。
虽然通过邮件聊着不是特别方便，发一封等一封，但好歹能联系上。
这一点，已经比她之前完全失联的状态好了太多。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明明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却还想着能不能更好。
她又跟顾静澄聊了一会儿，然后换了另一个收件人，顾城卫那边的负责人。
她询问了洛晨舒的情况，确认她这会儿很安全之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制造一个假象，让“洛晨舒出事“这个消息以一种很自然的、不露痕迹的方式传到秦昊天耳朵里。
她想知道，当秦昊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把这件事交代给了顾城卫的负责人，让他安排人去办，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不要让人看出来是人为制造的。
对方回了一句“明白“。
做完这一切，顾苒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被她打开的窗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知道了两个世界之间能够通过邮件互通之后，那种“我完全被隔断“的焦灼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笃定的、像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根绳索之后的踏实感。
她问顾静澄要了傅寒霆的邮箱。
走得匆忙，那会儿傅寒霆还在医院里躺着，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傅寒霆有没有听话好好在医院躺着。
刚发完，敲门声响起。
门从外面被推开，慈念的脑袋从门缝探进来，“宝宝，忙完了吗？可以吃饭咯。”
“好。”
顾苒乐站起身，没再理会邮件的事。
她走出房间，跟着慈念来到餐厅。
火锅已经在桌子上冒着热气了，鸳鸯锅底翻滚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菜盘围着一圈摆得整整齐齐，牛肉卷、羊肉卷、虾滑、丸子、蔬菜拼盘、菌菇拼盘、豆腐、红薯粉、藕片，满满当当的，像一朵盛开的花。
吃饭的时候，顾苒乐主动跟慈念说起了自己在书里的身份和简单的社会关系。她说得很随意，像是聊天时顺口提起的话题。
说了顾静澄兄弟三个，以及她那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说了江老爷子，罗老爷子，宋煜，傅寒霆，甚至还说了余川和江澜等人，说了那个世界里的她和这些人之间的交集。
慈念听完，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从小就羡慕兄弟姐妹多的人，宝宝，你比妈妈幸运。你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有那么多可以牵挂的人。妈妈小时候就一个人，长大了也一个人。“
顾苒乐夹起一片牛肉，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几秒，捞起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不但兄弟姐妹多，长辈也多。“
“我就只有你了，宝宝。“慈念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里面有软软的、像一样的东西，一戳就凹进去，凹进去了还带着一点黏。
“又来。“顾苒乐已经听到了那股熟悉的、软绵绵的、马上就要升级成“你不要走“模式的语调。
慈念放下筷子，干脆利落地抓住了顾苒乐的手臂。
她抓得不重，但那种“我不放手“的倔强从她指尖的力度里透出来，像一只小小的锚，试图把一艘已经起锚的船再拽回岸边。
“真的嘛，宝宝，“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那种湿漉漉的的水汽，“你不要走了，留下来陪着妈妈好不好？妈妈可以每天都给你做火锅，每天都给你买好吃的，每天都陪你看电视，你做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顾苒乐抿了一下唇。
她伸手，从衣领里掏出那块玉吊坠，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指尖，带着她自己的体温。
她把吊坠拎起来，让它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泛着温和而内敛的光。
“你说，“她的语气像是在跟慈念讨论一件很认真的、需要两个人一起斟酌的事情，“如果我滴一滴血上去，会不会就直接穿回到我所在的那个世界？“
慈念盯着那枚吊坠，看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地、郑重地思考顾苒乐提出的这个假设。
然后她抬起头，摇了摇头。
“妈妈不知道，但是妈妈不希望你试。“
她说着，伸出手，手掌覆上了那枚吊坠。
“一试你离开了怎么办？“她的声音颤了一下，眼圈几乎是同一瞬间就红了，眼泪在她的眼眶里蓄得满满的，像一杯被倒到了杯口的水，再晃一下就会溢出来，眼瞅着就要决堤而出。
顾苒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
“即便是我不试，“她觉得自己很残忍，但她还是想让慈念接受现实，“我也肯定会离开这里。这我控制不了，你更没办法阻止。“
她的目光落在慈念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上，没有移开。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残忍，但她更知道，如果她不说真话，如果她用“好，我不走“这种话来安抚慈念，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慈念的眼泪“哗“地一下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下。
“我不管，“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软又糯又倔，“反正我就不许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