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真乖！”
慈念抬手捏捏顾苒乐的脸，然后低头从从领口里拉出一根细细的红绳，绳子的末端系着一块白色玉坠。
那玉通体莹润，质地细腻，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上面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什么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什么自然的纹理，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吊坠中间那么红还在，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苒乐觉得似乎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红了。
“宝宝，来，妈妈给你戴上。”慈念说着就要把红绳从脖子上摘下来。
顾苒乐本能地想要抗拒，伸手挡了一下，“我收着就行，你放心，我不会弄坏的。”
这毕竟是慈念的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她借用一下肯定还是要还给慈念的，若是她戴脖子里，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但慈念却跟她想法不同，她执意要把吊坠戴在顾苒乐的脖子上。
顾苒乐拗不过她，只能低头配合她的动作。
等慈念将吊坠戴在顾苒乐的脖子上，又调整了一下位置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弄坏也没事。虽然这还是你外公留给我的，但我现在有了你，自然也是留给你的。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怎么用都是你的事，妈妈不管。”
顾苒乐低头，看着那块安静地挂在她胸前的玉坠。
红绳贴着皮肤，带着慈念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持续发热的暖炉。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玉坠的表面，微凉中带着温热的触感，手感细腻。
“你外公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慈念继续说着，“虽然妈妈也没看出来它是什么宝贝，但总归是块玉。玉养人的，宝宝，你戴着吧。”
顾苒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再摘下来。
她将玉坠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块微凉的玉石与掌心的温度慢慢交融，像两个不同的世界在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就在那枚玉坠贴在她掌心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里就像是多了一段记忆。
那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被水雾蒙住的玻璃，看得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像是一扇门，门后面有光，但她还找不到钥匙。
她皱了皱眉，想要用力去分辨那段模糊的影像，却越努力越模糊，像抓一把沙子，握得越紧，从指缝里漏得越快。
“怎么了？”慈念歪着头看她，“不舒服吗？”
顾苒乐摇了摇头，松开握着玉坠的手，将它放在了衣领里面。
凉丝丝的触感贴着皮肤，慢慢地，越来越暖，越来越安分，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旅人，在她胸口安静地睡着了。
“没事，”她说，弯起嘴角，“走吧，去超市。我想吃火锅，晚上吃火锅吧。”
两个人挽着胳膊，在夕阳的余晖里，朝着超市的方向慢慢走去。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一个挨着一个，像是两个永远也不会分开的形状。
超市离得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两人很快就到了超市。
慈念推着购物车，像是一只在花丛中穿梭的蝴蝶，从生鲜区飞到零食区，从零食区飞到饮料区，从饮料区飞到日用区，看到什么都要拿起来看一看，觉得好的就往车里放。
她一边放一边回头问顾苒乐：“宝宝，你吃不吃这个？宝宝，这个你喜欢吗？宝宝，妈妈觉得这个你一定会喜欢！”
一通买买买，有种恨不得把超市搬回家的架势。
等结完账，慈念看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有点发愁。
“宝宝，我们买太多东西了，可能一次拿不完，你在这里等着妈妈，妈妈回家骑小电驴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
顾苒乐没让她回去，抬头朝周围扫了一眼，然后朝着一个地方招了招手，两个穿着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很快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步伐沉稳，没有多余的话，将购物车里的单子稳稳提起来，然后转身便朝着超市门口走去。
“我都忘了，宝宝还给妈妈请了保镖呢。”慈念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是自己的保镖。
周围应该还有至少两个，宋彦出差的时候特意又安排了几个人。
其实，她觉得没必要，她一没钱，二没权，与人为善也没得罪过人，没必要请这么多保镖。
但她宝宝的心意，她不能不接受。
“对了，你那个朋友的弟弟呢？”顾苒乐问。
保镖倒是还在，但那个也叫宋彦的男人却没在。
她记得上次见面，那个人是喜欢慈念的，而且当时她给慈念请保镖，那个人还要当队长呢。
“哦，你说宋彦啊？他最近出差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顾苒乐一脸八卦。
慈念脸颊微红，“也就一起吃过几顿饭，他太忙啦。”
“你喜不喜欢他？”顾苒乐问。
慈念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回答：“谈不上喜不喜欢，但他人挺好的。”
“你还在想着那个宋岩吗？别说他现在是植物人，就是真的醒过来，也未必能来这里，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把握身边的人。”
“我有认真考虑的，”慈念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可是我总觉得……我结过婚，生过孩子，我跟宋彦在一起，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他还小我三岁呢，他还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没有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他可以找一个更好的、更干净的、没有那么多过去的人。”
顾苒乐并不赞同慈念的观点，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慈念。
她比慈念高一些，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慈念的眼睛里，“年龄不是问题，结过婚生过孩子也不是问题，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想不想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慈念却沉默了片刻后，再次摇了摇头。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笃定却比刚才更深了几分，“宝宝，我穿越到另一个地方，跟你爸爸结婚，生下你，然后我又回来，这件事我没办法跟宋彦说，在他心里，我依然还是五年前那个慈念，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的那关，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好，跟他在一起。”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虽然顾苒乐很希望慈念能够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但她却没办法逼迫慈念这么做。
其实换做是她，假如厉慎之没有跟她一起穿到她所在的世界，如果黎修能只是黎修能，那她还会爱那个跟厉慎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吗？
答案是，不会。
她爱的是厉慎之，不是那张脸，那副皮囊，那个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