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余川第二次见到顾苒乐。
第一次见过顾苒乐之后，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她的底细，可他查了整整一个星期，花了不少钱，托了不少人，最后拿到的结果，是一份空白的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收了智商税的调查报告。
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个女人就像莫名出现然后又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想到今天，她又突然出现了。
余川看着面前这个对他充满了厌恶和敌意的女人，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他不明白，他跟慈念之间的事，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插一脚？她是谁？凭什么？她有什么资格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堆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江……江小姐对吧？”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女人上次跟他说的就是姓江。
面前这个女人明明年纪不大，看面相也就是二十多岁，不会超过三十，可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跟年龄完全不符的气场。
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穿一身名牌、戴一块名表、挎一个限量版的包就能堆砌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从经年累月的风浪里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的东西，是一种厚重的、沉甸甸的、让人不敢轻视也不敢靠近的东西。
她就这样看着他，仿佛是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似的，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不安感。
余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顾苒乐却故意上前了一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刚好卡在“礼貌的微笑”和“危险的冷笑”之间的那道窄缝里，让你分不清她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生气，分不清她下一步是要跟你握手还是要扇你耳光。
“怎么？你很怕我？”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拷问的质感。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吧？我长得就那么吓人吗？”
她说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不，不是。”余川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从顾苒乐的脸上移开，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慈念，似乎是想寻求慈念的帮助。
他不想跟这个姓江的女人多说什么，他只是找慈念的。
可最近慈念总是躲着他，今天好不容易碰到逮着机会，势必不能错过的。
然而，很遗憾，慈念根本没在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顾苒乐的身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拜。
那目光像一个小女孩在看自己的超级英雄。
余川的目光在慈念和顾苒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看到了慈念脸上那种不加掩饰的崇拜和依恋，看到了顾苒乐挡在慈念面前那副“你有事冲我来”的姿态，看到了两个人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密不透风的亲密。
她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像一台老旧的计算机被突然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包，风扇呼呼地转，处理器烧得发烫，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就是出不来结果。
难道是……他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好几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顾苒乐的脸上和慈念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想错，她们就是那种关系！
慈念压根没注意到余川的眼神和脸上表情的变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苒乐身上，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一个人，就是挡在她前面的、正在跟余川对峙的、她那个帅气得不像话的女儿。
“宝宝，你真的好帅啊！”
顾苒乐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走吧，去逛超市。”
“嗯嗯！”慈念点头如啄米，表情萌萌哒，相当可爱。
余川看着两人互动，越发印证了心中的猜测，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愤怒。
在慈念经过他的时候，他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慈念，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女人？你这样对得起你已故的父亲吗？你会让他泉下不得安宁的！”
说到最后，余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慈念被他攥得手腕疼，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弄疼我了，你松开我！”
余川非但不松，还打算将她拽到自己这边，脱离跟顾苒乐碰触。
可惜，事与愿违。
下一秒，眼前一黑，脸上重重地挨了一拳。
不等他反应，又一拳接踵而至。
两拳后，余川别说抓着慈念了，他自顾不暇，站都站不稳脚。
顾苒乐承认自己打他带了点私人情绪，没办法谁让这张脸那么令人讨厌呢。
“你谁啊？你算哪根葱！慈念喜欢谁，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川抹了把鼻血，狠狠地瞪着顾苒乐，“慈念是我的未婚妻，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未婚妻？”顾苒乐挑了挑眉，偏头看向慈念，“你真是他未婚妻？”
慈念无辜地摇摇头，“不是，我不喜欢他，也没有跟他订过婚。”
鼻血流个不停，余川再次抹了一把，搞得半边脸上都是血，“慈念，我们俩从小就被长辈定下的娃娃亲，你难道忘了吗？”
慈念嫌弃地朝后退了一步，躲在顾苒乐身后，探出脑袋反驳：“你放屁！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定下了娃娃亲？我爸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没说过不代表就没有，慈念，做人不能言而无信，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
慈念急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扯着顾苒乐的衣服，泪眼汪汪地瞅着她，“宝宝，我真的没有跟他订过娃娃亲。”
顾苒乐保护欲爆棚，抬手揉揉她的脸，“我相信你，乖，不怕，有我在。”
“嗯！”慈念用力点点头，奶凶奶凶地朝余川喊道，“你胡说八道！有本事你拿出证据！”
“我……”
娃娃亲不过是小时候两家长辈闲聊时候的玩笑，让他从哪儿拿出证据？
闺女挡在前面，慈念这会儿特别有安全感，哼了一声，呵斥：“没有证据你就是在撒谎！你居心不良！你对我图谋不轨！”
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余川的心思，他一张脸瞬间煞白，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复了镇定。
不过，这变化还是被顾苒乐尽收眼底。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和担忧不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