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止钦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眼前是一片白色,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稍动一下,撕裂似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头顶窜,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整条腿像是直接废掉了。
墨止钦压得心口发闷,他咬着牙,额角全是冷汗,剧痛磨得眼底赤红,声音沙哑又狠戾:
“医生呢?叫医生进来!”
医生很快进来。
“我的腿怎么样?”
“你被送来时已经休克了,下肢缺血导致肌肉坏死,情况最坏可能需要截肢,但抢救了几个小时暂时保住了腿………”
“但是以后走路会瘸腿,伴随着持续疼痛。”
墨止钦攥紧拳头,想摔东西,偏偏腿一动就疼得抽气,无力感混着剧痛。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
墨止钦浑身发抖,额角冷汗淋漓,呼吸粗重。
那个该死的女人。
迟早有一天,她最好永远不要落到他的手上。
否则,他一定会以她无法想象的方式折磨死她。
“那个贱女人呢?”墨止钦冷着声音问。
“老大,我们下海救你的时候那女人早就不见踪影了,这附近的一片基本上没有别的岸滩了,她根本不可能逃得走,很可能已经死在海里了。”
最近的岸滩也要十几公里了,别说一个身形单薄的女人了,就算是一个顶级游泳高手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除非有人接应她,但这附近基本上全是我们的人,所以也不太可能。”
“你的意思是,那女人死在海里了?”
“是……”
“操。”
墨止钦盯着自己的腿,眼看又要发火,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死了好啊。”
就是让她死得太轻松了。
“你现在放出消息,让他们以为海泉依旧在我们手里。”
“是。”
墨止钦眯起眸子,思索着什么。
当时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他似乎看见了一条白色的鱼尾从身边掠过。
应该是幻觉吧。
毕竟当时他几乎已经快痛得无法呼吸。
那种情况下,海泉能活下来的概率基本上为零,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必须继续让权今舟相信海泉还在他的手上。
这样权今舟才不会轻易对他出手。
“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
“已经买通了。”
墨止钦哼笑一声。
伊安真以为他没有留后手吗?
他走到这一步。
不知道已经密谋了多少年了。
从他记事起,自己就是一枚棋子。
那时年纪尚小,心智还没长全,旁人眼里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可其实从很小时他就被一点点打磨、规训。
他藏起情绪,学会怎么观察旁人的一言一行,怎么说恰到好处的话,不动声色地记下组织需要的一切信息。
他以养子的身份,扎根在权家,顺着安排好的轨迹长大。
很长一段时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自己,哪些是演出来的外壳。
他只记得。
那女人笑得很慈爱,对他说。
“小钦以后也有家了。”
她也确实把自己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疼爱。
但墨止钦告诉自己,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她是权今舟的母亲。
也只是权今舟的母亲。
永远都不可能会真心疼爱捡来的流浪狗。
可某一天。
他因为犯错,被罚站了一个下午。
那天晚上,像蒙了一层夜里的薄雾。
他没有完全醒透,陷在沉沉的睡意里,只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轻轻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她手掌贴着他的小腿,慢慢揉捏。
安静里,忽然有几滴温热落在皮肤上,顺着肌理轻轻滑开。
他闭着眼,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忽然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小腿皮肤上,一滴,又一滴。
是她的眼泪。
小小的他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受苦她会落泪?
他听见。她在嗔怪丈夫,对一个孩子过于严厉。
男人说:“权家的孩子,必须要优秀。”
他是权家的孩子吗?
那天晚上,他思考了很久。
也许这对夫妻真心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他不清楚。
他不懂。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
死在了亲生儿子的十岁生日上。
他知道是组织那边行动了,他像所有人一样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感受到了痛苦。
可后来。
他按照组织的任务,给那个女人下致幻药,间接害死了她。
那一天,他也流了一滴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会哭了。
原来她在心疼自己。
他曾经也想过抛弃一切,成为那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孩子,仅仅是一个被收养来的孩子。
可他没有办法。
后来,他在权家很少有人待见他了。
权明昭和权汐打心眼把他当作外人,尽管他经常挑拨他俩之间的感情,可他们流着相同的血,心里始终在乎对方。
他们打打闹闹那么多年,他就像个局外人看了多少年。
权老爷子和权老夫人虽然把他当作孙子,但却把一颗心都放在长孙上。
他们心疼权今舟,觉得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
墨止钦想不通,他从出生就没有父母了。
后来,他觉得没意思,他什么也不想争了。
他设计海泉,被扫地出门,他们的眼神就仿佛在说。
“看,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我就知道他是个白眼狼。”
“捡来的孩子果然养不熟。”
他知道,权今舟不会放过自己,他回到组织寻求庇护,传出去自己已经生死未卜的假消息,他一步一步向上爬,从被操控的傀儡翻身成了主人。
他迫切的想要握紧权力,他享受这种感觉。
午夜梦回,他想,如果小时候的他有选择,他或许不会害死那个半夜给自己盖被子的女人。
可是他没得选。
他早就不想再和权今舟作对,一是斗不过,二是他也有私心。
因为权今舟是那对夫妇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了。
可现在,他主动参与进来,墨止钦不得不另做打算。
他要的。
他必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