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云终究拗不过她，耳麦里只溢出一声极淡的冷哼，裹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又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旋即带队转身，快步折返。
苏嫣然脸上笑意一收，脚步未停，一行人沿着蜿蜒石阶疾步向下。
湿冷寒气如针般扎进骨缝，越往深处，空气中那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便越浓，混着尘土与霉腐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这地底，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
欧阳闻紧跟在她身侧，眉头拧成死结：“丫头，这地宫机关邪门得离谱，石门凭空消失，高手说困就困，绝不是寻常工匠能造出来的。”
“师父，您又要往鬼神上扯？可别小看人民群众的智慧。”
“智慧？那你说说，人呢？那几个都不是庸手，怎么就平白无故被困死了？”
“我哪知道，要不我算算？”
欧阳闻连忙摆手：“别别别，用一点少一点，犯不上。”
他心里清楚，丫头说这方天地本就没有灵气也无仙气，徒弟从天上带下来的那点仙气耗一分便少一分。
“哟，师父这是心疼我？”
“切，看见你就烦。”
“行吧，友尽！原来您是记仇呢——不就是打麻将赢光您那点碎银子，劝您少抽点烟、少喝点酒吗？我那可是为您好。”
身后众人齐齐无语，又来了，这对师徒又开始了。
“赢一点？我浑身上下连个铜板都不剩了！抽口烟你都要管东管西；那酒酿出来不就是喝的？你库房堆那么多，心疼什么！”
苏嫣然骤然驻足，反手一把揪住他的胡须，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不满：
“好啊，臭老头，我就说你这段日子怎么这么安分了，也不黏人了，还以为您老人家长进了，原来是憋着气躲着我呢！”
欧阳闻被揪得龇牙，更是摆出一脸委屈：“所以呢？你这孽徒，竟连为师生气都看不出来？”
两人明明压着声音，可落在旁人耳中，却震耳欲聋。
这就是玄清宗那位传闻中武功高绝、清冷孤傲、无欲无求的太上长老？
滤镜碎得彻彻底底，半片都捡不起来。
潇云锦扶额轻叹，眼前这位师祖，哪里有半分长辈模样，师祖跟小师叔一般跳脱。
“师祖……”
“闭嘴。”
欧阳闻被揪着胡子，眼神依旧威严，扫得他瞬间噤声。
潇云锦心里嘀咕，除了这眼神，全身上下再找不出半分玄清宗绝世高手的孤傲。
他仰头望向黑暗通道，罢了，吵吧闹吧，他是管不动了，脑海里还是他师父说的话：
你师祖就是那副冷傲的模样，虽然他不假辞色严厉了些，但是对小辈还是宽和的，下了山照顾好你师祖，别被他板着得脸吓着。
呵，冷傲的模样！！见鬼的冷傲，他眼前这两孩子气的师徒， 到底有多离谱。
台阶上，师徒二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谁都等着对方先服软。
“臭老头，你有钱就往外跑，净买些破烂玩意儿！几文钱的破东西，你花几两银子；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俗物，你砸几百两，我看你比我还像活菩萨。”
欧阳闻梗着脖子，即便胡须被揪，依旧倔强瞪着她：“我那是见人可怜，出手相助！”
“呸！”苏嫣然嗤笑一声，
“他们就是摸准了你心软，装可怜薅你银子！帮人不是让你当冤大头，养一群吸血鬼！我不收着你的钱，你早被人骗得底朝天了。”
“你胡说！”
苏嫣然气得松手，转身便走：“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叫你吗？叫你人傻钱多的傻子！”
“傻子？”
墨渊在旁低声弱弱的补了一句：“小姐先前让我们查过，那些人拿了钱回家，都说遇上一个人傻钱多的老头，随便哭两声，破烂都能卖出高价。”
欧阳闻表情僵硬，他满心仁慈，看人家怪可怜的，竟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谈。
人傻钱多的老头？
果然人间险恶，还是江湖好，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