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腹地,赤金神火如怒涛翻涌,火浪滔天。
李易闭目而立,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狂暴的火压中肆意飞扬,整个人仿佛与这片火海融为一体,气息沉稳如山,任凭外界如何喧嚣动荡,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元府内,小白虎已经彻底沉静下来。
它站在李易拘禁到元府内的那团凤凰神火前,通过先天火灵本源,与神火蕴含的涅盘道意建立起深层共鸣,温柔牵引、层层梳理紊乱霸道的火道法则,让李易能更快参悟炼化。
大蟑螂趴在一旁,默不作声,复眼认真地观察着神火的每一丝变化。
……
广场上依旧一片喧哗。
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在李易身上,想瞧瞧他滞留火池中做什么。
池边空地上。
在圣药、神泉、道丹等诸多顶级疗伤圣药的治疗下,楚烈和黄冲霄的伤势算是暂时稳住了,但道基上的裂痕却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需要长久的静心闭关、潜心温养方能痊愈。
不过。
他们此时没有一点心情修复道基,双目死死盯着凤凰池里的李易,眼中恨意与杀意冲霄。
今日之惨败,若是传出去。
他们的名声将一落千丈,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名声,便是咬定石凡是借助诡异邪器暗中取胜。
二人的诬陷,并非毫无根据的胡编乱造。
首先石凡才准神境,哪怕肉身强横无匹,能踏足神君试炼火域已是逆天,根本不可能挡住两人联手的火道绝杀神通,更别说逆转神通轨迹,令其攻向自己队友。
唯一的解释,
便是他身上藏有某种隐匿至极、可以篡改天地法则的诡异秘宝。
只要当众彻查其身,这件阴邪秘宝必定无所遁形、原形毕露。
届时,二人不仅能洗去落败的耻辱,重塑顶尖天骄威名,还能将石凡钉在投机取巧、徇私舞弊的耻辱柱上,令其身败名裂,最终被逐出合欢宗。
到那时。
想要如何凌辱虐杀对方,还是不是他俩说了算?
楚烈咬牙切齿道:“石凡,一炷香后,便是你的死期!”
黄冲霄阴沉着脸,沉默不语,他的肉身与神魂都遭到了凤凰神火的疯狂灼烧,连呼吸都伴随着钻心剧痛。
但这并未削弱他对李易的杀意,反而让他心中的怨毒愈发浓烈。
他暗暗发誓,
待到石凡邪器败露、被当众定罪之时,定要亲自出手,将其剥皮抽筋、一寸寸碾碎其全身骨骼,让其尝遍世间极致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尊,万万不可给石凡这老狗喘息之机!”
楚焱凌空跨步而出,神情焦灼,急切道:
“他定然会借着这段时间,藏匿甚至销毁暗害我兄长的邪器物证。”
他对李易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生怕这一炷香的缓冲,给了对方销毁罪证的可乘之机。
神火峰峰主沈清扬负手立在半空,神色沉凝。
他望着寸步不让、剑锋凛冽的谢灵芸,又瞥了一眼急切恳请的亲传弟子,笃定道:
“本座与谢长老在此坐镇,万千大能紧盯全场,区区一件秘宝,他藏不住,更毁不掉,退下。”
“弟子遵命。”
楚焱不敢违逆师尊旨意,只能悻悻退回楚烈身侧,一双阴鸷的眸子仍旧死死瞪着凤凰池中的李易,恨不得对方即刻被神火焚烧殆尽。
沈清扬回过头,直视身前身姿挺拔、气度淡然的谢灵芸,声音冷冽:
“谢长老,你今日这般维护一个入门不过数日的新弟子,未免太过草率了。
他重创的可是宗门圣子与神朝太子,以及皇族神子,若不彻查真相、秉公处置。
不仅坏了宗门铁律,还会寒了天下天骄之心,更会引来各大势力对我合欢宗的非议。”
谢灵芸神态从容,淡淡道:
“沈峰主言重了。
石凡身为合欢宗弟子,自当受宗规庇护,何况他还是我九师妹的正统道侣,我更不能坐视旁人未经查实便随意定罪。
至于查明真相,我不阻拦,但好歹要走一个公正的流程。
而非仅凭几句片面指控,便贸然打断弟子试炼、断人修行。
若宗门不分黑白、一味偏袒背景显赫的天骄,才是真正寒了所有潜心求道者的心,更是违背了宗门立派的公正初心。”
听闻这番条理清晰的辩驳。
沈清扬面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道:
“谢长老真是好一张利嘴,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走公正流程,那本座问你,一炷香后若从石凡身上搜出邪器,你又当如何?”
谢灵芸冷静回道:
“首先,
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有看见石凡动用任何外物击伤黄冲霄、楚烈、赵天海三人,石凡在凤凰池暗杀他们之说,全是一面之词,毫无实证。
三人极有可能是被凤凰池狂暴紊乱的法则所伤。
其次。
就算石凡身上有强大神兵,也不足以证明他暗中作祟。
在场如此多大能坐镇、神识笼罩四方,无一人察觉异常,区区一介准神,岂能拥有这般瞒天过海的隐秘手段?
综上所述。
邪器暗算之说根本站不住脚,想要给石凡定罪,还需三位天骄给出新的证据。”
一番话说得层层递进、逻辑缜密,将三人的无端指控驳斥得漏洞百出。
周围不少原本跟风讨伐的修士听后,不由心生动摇,暗觉这位谢长老所言确实在理。
沈清扬被怼得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他本想为两名爱徒出气,同时也想与上古皇族楚家,血煞神朝拉近关系。
毕竟到了他这个修为与地位,战力早已抵达瓶颈,往后想要在宗门更进一步、话语权更重,靠的已不是苦修,而是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与顶尖势力的扶持。
沉吟片刻后。
他才冷声道:
“本座无意与你口舌争辩,待石凡出池,本座会亲自核验他的真元根基与肉身底蕴,查清他能久守神君火域的缘由,若无异常,再另行论断。”
他同样怀疑李易凭借诡秘邪物篡改了火域法则、才能立身神君试炼之地,并击伤自家最杰出的弟子。
只要他亲自探查,一定能揪出破绽、坐实对方的罪状。
“好啊。”
谢灵芸淡然一笑。
她全程观看了比试始末,清楚知晓是楚烈、黄冲霄二人率先对石凡发起了偷袭,妄图借神火遮掩杀机、暗害对方。
却被石凡以极致精妙的火道法则掌控从容化解、借力反击,而非依托什么阴邪秘宝。
二人不再言语对峙,各自伫立半空,静静俯瞰着凤凰池中心的那道身影。
广场之上的嘈杂人声也渐渐平息,齐齐望着火池,静待最终结局。
光阴一点点流逝。
李易心神完全沉入元府,摒弃外界一切纷扰,潜心参悟凤凰真火蕴藏的涅盘道意,在先天火精灵的全力辅助下,他对这团神火的法则奥义领悟越发透彻。
仅仅过了半炷香。
一缕凝练纯粹、璀璨夺目的赤金神火,便与他的本源彻底相融,稳稳扎根元府之中,熠熠生辉。
他成功了。
又孕养了一种顶级异火。
元府内,本源神火与十二种异火齐齐震颤轰鸣,淡金、赤红、幽蓝、漆黑、纯白等各色火光闪耀,各自照亮一片温润火域,彼此呼应共鸣,提供着精纯浑厚的火道本源之力。
这一刻。
李易的真元品质完成新一轮蜕变,修为底蕴再度增长。
更重要的是,他从中领悟了部分凤凰涅盘的道意。
那是一种关于毁灭与重生的至高法则,毁灭从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序章;重生亦不是简单复原,而是突破过往、超越自我的极致蜕变。
这缕道意虽只是初窥门径,但对他日后的修行之路,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小白,辛苦你了。”
李易在元府中轻声道。
小白虎已经累得瘫成了一团,绒毛蔫巴巴地耷拉着,但虎眸中却满是欢喜与自豪,它轻轻低吼一声回应李易,随后蜷缩身躯,沉沉睡去。
大蟑螂由衷叹服道:
“主人悟性逆天,三十余年修行,便坐拥十二道异火傍身,纵观古今同辈修士,无人能出其右!这般绝世底蕴,纵然是太古逆天妖孽,也难及您万一!”
“多亏了你们尽心相助,我才有今日造化。”
李易微微一笑,睁开了双眼,瞳孔深处瞬间亮起两轮宛若烈日的赤金神火,璀璨霸道,旋即敛于无形。
他眸光平静扫过池边广场,是时候出去了。
他没有再缓步踏火而行,身形凌空一展,御空而起,径直朝着凤凰池外掠去。
刹那间。
沉寂的广场再次掀起沸腾议论。
“石凡终于出来了!”
“这老家伙在火池搞什么鬼,一动不动,气息也没有任何变化。”
“我猜他肯定是在借试炼之名,偷偷藏匿袭杀三大天骄的邪器,现在肯定藏好了。”
“哼,他若真动用了邪器,绝逃不过诸多大能的审查,等着看吧,他必会原形毕露,最终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
广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楚烈、黄冲霄二人死死盯着凌空而来的李易,眼眸杀意滔天。
高空之上。
沈清扬满脸寒霜,眉头微皱。
方才李易睁眼的刹那,他分明感知到一缕极其隐晦、却又令人心悸的波动从李易身上一闪而逝,那股波动……古老、霸道、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但此刻再仔细探查,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倒是藏得严实。”
沈清扬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这缕转瞬即逝的波动,必然是邪器催动后残留的余韵,只是被对方以秘法强行收敛了。
不多时。
李易落于池边,气息虽有些不稳,但身上无伤,状态远比上一次入池试炼时要好上数倍。
他刚一落地。
沈清扬便裹挟着一股迫人的威压从高空掠下,谢灵芸与几位师姐紧随其后,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侧。
广场上的修士们见状,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池边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李易身上,有好奇、有质疑、也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沈清扬接下来的审判。
“李易。
本座乃是神火峰峰主沈清扬,现在本座审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本座必以宗门重典论处。
楚烈、黄冲霄、赵天海三位天骄联名指控,你借助阴邪秘宝篡改火道法则,暗中偷袭残害同门天骄,破坏比试公平。
你作何辩解?”
沈清扬面容冷厉,声音如寒铁交击,震彻全场,神王威压更是如巨山倾倒而下,试图以强大的气场与威严压迫李易,令其心神失守,不打自招。
滔天威压席卷四野,狂风呼啸翻卷,吹得众人衣袂狂舞。
可李易立在风暴中心,身姿挺拔,纹丝不动,神色平静,仿佛不受丝毫影响。
如今的他。
纵使面对神皇强者亦能坦然对峙,区区神王威压,又岂能撼动他半分道心、逼他屈膝?
李易不卑不亢地回道:
“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他们就是输不起,恶意诬陷罢了。”
此话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料到,面对神火峰峰主的威严质问,这名新晋弟子竟如此轻描淡写、态度桀骜嚣张。
“石凡!你休要颠倒黑白!
我们输得起,但要堂堂正正的输,而不是被一个阴险小人暗算,被迫无奈的输!”
楚烈气得浑身发抖,脸庞涨成猪肝色,大声辩驳: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与黄冲霄二人分明是被一股诡异力量暗中重创,从火海中生生击飞出去。
不是你动用了邪器暗算,还能是谁?”
楚焱立刻上前佐证,语气笃定:
“我兄长修为高深,又是火凤帝体,平日里便能踏足神王试炼领域,今日却在神君火域惨遭重创、道基开裂,根本不合常理,必定是有人暗中出手袭击了他。
当时整个凤凰池中除了石凡,还有何人会对他出手?
铁证如山,你休想狡辩!”
黄冲霄强忍火毒攻心、道基撕裂的刺骨剧痛,面庞因极致痛楚与怨毒微微扭曲,沉声冷喝:
“空口白话无用。
你若当真清白,便让沈峰主当众搜魂,彻查你的神魂记忆,自证清白!”
“搜魂!必须搜魂!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无罪!”
赵天海立即上前附和,眼神怨毒。
在他看来,无论李易答应与否,都会落入黄冲霄的陷阱,答应搜魂,一切秘密都会被公之于众;若不答应,就是心中有鬼,百口莫辩。
两人的话语霎时点燃了广场氛围。
一众早就嫉妒李易逆天际遇的修士纷纷应声附和,震天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搜魂!搜魂!搜魂!“
群情激奋,声势浩大,仿佛已经认定李易是投机取巧、暗害同门的罪人。
“大师姐?“
几位师姐面色一变,纷纷侧目望向谢灵芸,眼露焦灼。
修行之道,神魂为修士根基本源。
搜魂之术霸道至极,哪怕是最温和的探查,也会在神魂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更何况哪个修士没有自己的秘密?一旦敞开神魂让人翻检,无异于将一身底牌尽数暴露在外,后患无穷。
谢灵芸眸子微动,并未立刻出声制止,她想看看李易如何破局。
“你们是不是没脑子啊?”
李易抬眸,淡漠的目光扫过气急败坏的三大天骄,又掠过一众盲从起哄的修士,语气森冷凌厉:
“古语有云:捉贼拿赃,捉奸拿双。
是他们三个废物落败不甘,空口诬陷我作弊,理应由他们拿出我动用邪器的实证,而非让我自证清白!
你们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只会跟风起哄。
我很怀疑你们都没读过书,全是一群文盲。”
这番话字字铿锵,逻辑通透,直击要害,一下子压下了所有嘈杂非议。
喧闹沸腾的广场刹那间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