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走下天文塔的时候,楼梯很暗。
魔杖尖上的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些话。
......
“所以你明白了吗?墨然就是那个画师。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改变了时间线,救了那些该死的人,杀了那些该杀的人。他创造了这个崭新的世界——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但他不属于这里。”
“他当然属于这里。”
“他走了快一年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哈利没有说话。
“他还在画里。”
汤姆继续说:
“在那本名叫《哈利波特》的书里。但他如果真想留在这里,他就不会继续把自己写进童话。他是在找回去的路,他在找回到他那个世界的路。”
“他在这有朋友,有爱人,有魔法,他为什么非要回去?更何况就算他要回去,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都无关。”
“是吗?”
汤姆-里德尔反问道:
“你使用过时间转换器,你应该明白从当一个人从时间层面上消失意味着什么。”
“你只是怕死罢了。”
没有做任何多余思考,哈利便再一次戳中了里德尔的痛处。
“因为即便没有墨然,你也一样会失败。无论我是否拥有如今的法力,无论牺牲多少人,你,伏地魔,汤姆-里德尔,终究会失败。”
“是吗?”
里德尔淡淡地回道。
本该被突破心理防线的他此刻看上去无比冷静。
他说道:
“如果墨然回去了,这个世界并不会单纯地变回原本的样子。他救了不该活的人,改了不该改的事。小天狼星,多比,韦斯莱,邓布利多,隆巴顿夫妇......如果那个改了这一切的人突然消失了,他所影响的一切存在都可能会被直接抹去。仔细想想吧波特,你真的不珍惜现在的生活吗?我是在帮你留住这一切!”
......
“那你打算怎么做?”
“你知道我打算怎么做。”
汤姆说:
“几十亿巫师是几十亿个魂器,也是几十亿个锚点,我能把这个世界的每一寸时间都钉死在这里。墨然改过的东西,就再也改不回去了;不管他回不回来,不管他走不走,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小天狼星会活着,多比会活着,卢平会活着,唐克斯也活着,隆巴顿夫妇清醒过来,并且永远保持这个样子。”
“那代价呢?”
“代价就是我是永生的;代价就是那些魂器里有我的灵魂;代价就是你永远杀不死我;这就是代价。”
汤姆-里德尔毫不避讳地说:
“你可以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但是波特,我要提醒你,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和你在乎的人以外,还有无数个其他人。如果你有肩负他们命运的觉悟,就不要让个人感情影响你的判断。”
......
回忆的画面重新被霍格沃茨城堡内部的石阶填满。
哈利就这么站在楼梯中间,魔杖尖上的光照着前面的路,也照着他身后长长的影子。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内,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
罗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太妃糖。那糖纸被他皱成一团,与赫敏正对着壁炉不停翻找的《诗翁比豆故事集》译本一样,看上去皱巴巴的。
嗡!
“哈利!”
听见哈利独有的幻影移形声,二人同时抬起头来。
“一切还好嘛?你去了好久。”
“嗯,放心吧,没事儿。”
哈利对赫敏回道:
“我就是出去透了透气。”
他没有坐下来,只是站在壁炉旁边把手伸到火苗上方,好让热气烘烤指尖。
罗恩和赫敏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但奇怪的是,哈利这次什么都没说。慢慢的,沉默在三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当天夜里,哈利一整晚都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帷幔,听着罗恩渐渐有了呼噜声。
他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他想告诉他们,想告诉他们他今晚在天文塔上见了谁,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决定。
但他把那些话咽回去了。这是他的事,不是他们的。如果他告诉他们,他们会被卷进来,会被牵连,会被那些不该承受的东西压垮。
更重要的是,他从汤姆那里听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可能性。
所以,这次他一个人就够了。
......
第二天早晨,礼堂里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嘈杂。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面前摆着一碗他一动没动的粥。
时至今日,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习惯在早餐时候看见从魔法屏幕里跳出来的新闻标题了。
什么“觉醒仪突破百万用户”,“魔法科技股再创新高”,“苏格兰又有三个觉醒点投入使用”,以及“威森加摩下周将针对觉醒仪推广法案进行最终表决。”
唰!
似乎是被新闻里的某条消息刺激到,哈利猛地站起身。
罗恩在对面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鸡蛋的他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赫敏也抬起头来。
“哈......”
“没事儿。”
哈利拍了拍赫敏的肩膀,而后径直朝教工席走去。
与其他巫师教职人员不同,图根-赛宾斯依旧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胸前系得很正领带旁,是别在口袋里的一支笔。很显然在这条长桌上,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教授,反倒更像一个刚开完董事会的年轻人。
“波特先生,有什么事吗?”
看见哈利走过来,赛宾斯放下手中咖啡杯,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想和您谈谈觉醒仪。”
“哦?”
二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礼堂里,这几个字像石头砸进池塘,将周围的人突然都“砸”得安静了。
麦格教授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中,弗立维教授转过头,斯普劳特教授端着茶杯的手悬在那里,就连斯内普教授都皱着眉扭过脖子往这边看。
这其中,只有格雷维斯校长没有动。他只是优雅地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那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是有什么学术方面的问题要讨论吗?”
“这个可以稍晚点再聊,我想说的,是关于威森加摩方面的事宜。”
......
当天下午,二人一同去往了魔法部。
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飞路网把哈利与赛宾斯吐在魔法部大厅的壁炉里,他们从绿色的火焰中走出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穿长袍的巫师匆匆走过。
在这个全世界魔法部都被觉醒仪式掏空了劳动力的时候,哪怕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也无法立刻被人认出来。
哈利和赛宾斯没有麻烦刚入职的实习生和新人,他们一路来到部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找到了刻着“魔法部部长”铜牌,通过敲门声唤来了那道甜腻的“请进”。
吱嘎。
推开精致木门,穿着粉红色开襟毛衣,头上戴着黑色天鹅绒蝴蝶结的乌姆里奇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到是哈利,这位脸上时常挂满微笑的老女人又额外挤出了几丝笑意站起了身。
“波特先生!真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你!请坐!”
“坐就不必了,部长女士。”
哈利摆了摆手说:
“我今天来,是要以威森加摩成员的身份为魔法部推行觉醒仪提案做背书,将其从试用阶段转变成全球推行的正式阶段。”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停了一秒。
乌姆里奇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她盯着哈利看了几秒钟,像是在看一个她以为自己认识、但突然变得陌生的猫咪。
“您之前似乎不愿意与魔法部合作?为什么改变主意?”
粉红癞蛤蟆再度开口,但声音中却少了一半的甜腻。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威森加摩的成员。”
哈利平静地说,那模样看上去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讲稿。
“麻瓜不该是威胁,而是机会。巫师界躲了几百年,也不是因为害怕麻瓜,而是因为没看到他们的价值。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魔法和科技的融合让双方都察觉到了彼此的重要性,他们有几十亿人,有科技,有组织。如果我们主动不接纳他们,他们迟早会自己闯进来。所以觉醒仪不是阴谋,是答案。与其等他们来抢,不如让我们先去收服他们。”
“波特先生......您真是......让我惊讶。”
乌姆里奇说着,又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兴奋,随后再次说道:
“您知道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哈利回道:
“意味着那些巫师界里还在犹豫的人会大概率开始尝试接受科技;意味着威森加摩里那些反对觉醒仪的老家伙会闭上嘴。”
“他们会认为你背叛了他们。”
“但我已经是威森加摩的成员了,不是吗?”
乌姆里奇闻言,身体慢慢靠回到了椅背上,并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沉默片刻后,这名原本一直急着将哈利拉到自己阵营的粉红癞蛤蟆说了一句让哈利感到意外的话。
“你似乎另有目的?”
“......”
听闻此言,哈利沉默了片刻,随后又说道:
“或许吧,但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无关。”
乌姆里奇没有接这句话。
她低下头,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假装在看里面的文件,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纸上走。过了几秒,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道:
“威森加摩的表决在下周三。如果你要背书,我需要你在周一之前提交一份正式的书面声明。”
“可以。”
“还要参加新闻发布会。”
“可以。”
“还要站在我乌姆里奇旁边,对着镜头告诉全世界,你支持我的政策。”
“也可以。”
......
从魔法部部长的办公室离开,期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图根-赛宾斯终于开口了。
“你注意到部长女士最后看你的眼神了吗?波特先生?”
“什么?”
“是一种看一个她以为已经被驯服的动物,却突然发现对方的野性还在的眼神......她对你非常警惕,波特先生。”
哈利闻言,扭头看了一眼眉宇间缺少汤姆-里德尔气质的赛宾斯,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理应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赛宾斯教授,您做了那么多魔法科技的研究,似乎对巫师之间存在的法力差距还不够了解?”
听到这话,赛宾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哈利。
魔法部墙壁上的火把在他们之间投下昏暗的光,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波特先生,你知道麻瓜是怎么理解‘天生’这个词的吗?”
赛宾斯反问道:
“对于古代的麻瓜来说,天生的力量代表着更强壮的体魄。人们可以更频繁的耕种、狩猎、甚至掠夺。但到了后来,盔甲与剑变成了枪、炮以及现在的导弹。我当然不会否认天生力量差距还在的事实,但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枪瘦弱的士兵,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体格强壮练了一辈子剑法的骑士。魔法也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未来的科技魔法会慢慢弥补巫师之间的差距?随后人与人、国与国之间会继续保持像现在这样的和平形式,对吗?”
“正是如此!”
“那倘若有人能把所有觉醒巫师的法力集中到一起,为自己所用呢?”
“什么......”
“confundo.”(混淆视听)
“obliviate.”(一忘皆空)
“好了教授,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先去忙,你用飞路粉就可以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壁炉,记得要把目的地喊得清晰一些。再会。”
嗡!
用魔法将图根-赛宾斯脑海中的记忆抹去,并只留下他对法力的思考后,哈利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直接把自己埋进了那些他以前最不想做的事中。
到了第二天,他一早就把书面声明交到了乌姆里奇的办公室。
为了这个稿子哈利写了一整夜,改了无数遍。
前十几次写出来的东西太软,像是在求人;中间十几次又太硬,像是在骂人;直到最后那几次,他直接删去了所有表达情绪的废话,最后只交上一页纸,才让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乌姆里奇读完之后,又盯着哈利看了很久,才最终拿出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很好。”
她说道:
“那我们周三见。”
到了周三那天,哈利如约以威森加摩议员的身份参与了他人生第一次巫师贤人会议。
他没有演讲,也没有发言,就只是坐在那里,在他需要投票的时候带头举手。
那些老巫师们看着他,有人皱着眉,有人摇着头,有人脸上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格丝尔达-玛奇班坐在第一排,她的拐杖靠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了哈利一眼,没有皱眉,没有摇头,然后闭上了眼睛。投票结束的时候,提案通过了。不是全票,但确确实实是够了。
当会议结束时,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威森加摩的议员当中有人走过来和他握手,说“谢谢你的支持”。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哼了一声,假装没看见。唯独玛奇班从他旁边走过时留下的话模棱两可。
她说:
“年轻人,你让我看不懂了。但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成人世界里时间似乎比考N.E.w.t.s的学生还不够用。
才返回霍格沃茨上了一天课的哈利,在星期五这天,就又抽身参加了魔法部的新闻发布会。
魔法部大厅里挤满了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萤火虫。乌姆里奇站在讲台中央,穿着那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镶满珠宝的蝴蝶结也在她头顶颤颤巍巍地晃。
哈利没有留意乌姆里奇具体都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上会写。
他只记得轮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嘴凑近麦克风说:
“我支持觉醒仪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多少收益,是因为它有用。不是因为它能解决所有问题,是因为它能给人机会。每一个人,无论出身,无论血统,都有权选择成为巫师。这就是我要说的。”
哈利没有看稿子。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与他无关的声明。
有一个记者举手问他:
“波特先生,您之前在霍格莫德村遭遇袭击的时候杀过麻瓜,现在您又支持让麻瓜变成巫师,您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他也只是平静地回复道:
“我杀的是暴徒,与麻瓜或巫师无关。无论来霍格莫德杀人的是谁,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同学。但我相信,如果那些暴徒接受了觉醒仪,变成了巫师,他们或许就不会发起恐怖袭击了,因为已经是巫师的人不需要做这种事。”
“波特先生,有人说您被魔法部收买了。”
又一个记者站起身来,点燃了现场的火药味儿。
哈利眼睛直勾勾看着那个记者,等了几秒钟,反问道:
“谁说的?”
那记者愣了一下。
“这......这恐怕只是传言,但......”
“传言不需要回答,下一个问题。”
......
就这样,发布会持续了约两个小时才堪堪结束。
乌姆里奇对哈利的表现非常满意,当她离开时,她那矮跟粉色高跟鞋都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更加清脆的响声。
疲惫了一整个上午的哈利本想回到霍格沃茨休息,去海格的小屋提前享受一下周末的惬意,但是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的一名嘉宾却意外地将他拦下了。
“波特先生。”
那人说道:
“或许您有空去在下的庄园歇息一番?我们好聊聊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