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礼堂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学生们不再盯着屏幕上那些游行的人群。他们盯着赛宾斯——那个穿着麻瓜西装套装,坐在教师席上优雅地享用早餐的年轻人。
麦格教授看起来忧心忡忡。她和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看向赛宾斯。格雷维斯校长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那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几个五年级的男生正在大声争论着赛宾斯昨晚的演讲。
“如果那个觉醒仪真的有用,那以后满大街都是巫师了?”
“那不挺好的吗?省得那些麻瓜整天抗议。”
“好什么好?我长到十一岁,上了两年学的漂浮咒,他们躺二十分钟,拿根魔杖就会了?凭什么?”
拉文克劳那边也差不多。有人兴奋地讨论着魔法科技的未来,有人皱着眉头担心自己的学业优势荡然无存。赫奇帕奇的学生们相对平静,但也能听见有人小声嘀咕:
“那以后找工作不是更难了?”
在四大学院中,只有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气氛格外诡异。
几个纯血家族出身的学生凑在一起,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活鼻涕虫。对他们来说,麻瓜能变成巫师,比麻瓜能杀死巫师更可怕。前者动摇了他们存在的根基——血统。
“都冷静一下。”
一个声音从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响起,是德拉科-马尔福。昨天晚上,也就是赛宾斯正式发布“觉醒仪”之后,他那个霍格沃茨校董老爸特意赶来与儿子见了一面。
“据我所知,赛宾斯教授的觉醒仪式虽然能让麻瓜获得施法能力,但根据初步测试,他们的魔法水平,嗯......”
讲到这,德拉科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普遍低于天生巫师。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止是斯莱特林长桌,整个礼堂里的小巫师似乎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爆发出更嘈杂的讨论声。
“低于天生巫师,什么意思?”
“那这些人能来霍格沃茨吗?”
“这种情况是永久的吗?还是说以后会改观?要是以后又变得不一样的话......”
听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麦格教授并没有没有出手制止。她只是看着那些小巫师,看着他们脸上复杂的表情,紧皱的眉头间又默默生出了几丝不安。
......
三天后,也就是1997年的12月25日的零点,第一台觉醒仪在伦敦魔法部正式启用。
当第一缕圣诞节的月光照进伦敦时,魔法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穿着工装裤的工人,拎着公文包的职员,抱着孩子的母亲,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睡衣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家伙。
“下一个!”
一个穿着傲罗制服的女巫站在门口,声音沙哑,表情不悦地喊道。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眼前的队伍却似乎看不到头。
第一个走进觉醒仪舱室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秃顶的中年男人。而二十分钟后,当他走出来举起试用魔杖时,同样的金色的火花像是盛开的花骨朵一样从杖尖喷出。
他哭了。
“我可以了......我真的可以了......”
门外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还有几个记者疯狂地按着相机快门。
当天晚上,这段录像传遍了整个英国。第二天,传遍了整个欧洲。
......
与英国魔法部几乎同步启用觉醒仪的,是法国巴黎魔法部。
仅是在塞纳河畔,至少有五万人聚集高喊着“魔法属于法国”的口号。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法国傲罗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着,根本拦不住。
同一时间,在布斯巴顿魔法学校的校长室,一个年轻的女巫冲进来。
只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校长!马克西姆校长!魔法部紧急通知要求我们提供五十名高年级学生,协助管理即将启用的巴黎觉醒仪......”
“告诉他们。”
混血巨人女巫用冷得像冰的声音打断了对方,道:
“布斯巴顿是教导学生的地方,不是给麻瓜训练保姆的。”
听了这话,对面的年轻女巫明显愣了一下,又道:
“可是校长女士,魔法部长说......”
“我说了,不!”
年轻女巫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
另一边。
挪威,特罗姆瑟。
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的校长室里,卡卡洛夫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群山。窗外的魔法极光在夜空中还在缓慢流动,把整片雪原都染成奇异的绿色。
伊戈尔-卡卡洛夫刚刚收到一份来自英国魔法部的公函——邀请德姆斯特朗“共同参与觉醒仪的欧洲推广计划”。
共同参与。
一想到这四个字,卡卡洛夫就忍不住要摸他自己的那撮山羊胡。
德姆斯特朗一向以培养强大的巫师着称,他们的学生为了精通各种战斗魔法,甚至在黑魔法研究上都比其他学校走得更深。
如今,他们的校友遍布整个北欧和俄罗斯,但倘若英国人真的走通了这条路......
砰!砰!
“进来。”
随着门被推开,几名教师鱼贯而入。
“校长先生,您叫我们?”
“嗯。”
卡卡洛夫应声转身,而后把手里的公函递给了最年长的那个。
“看看吧。”
文件在老师们的手里传递并翻动着,除了书页的声音,这间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什么?这不可能。”
一个头发稀疏,却身材魁梧的男巫说:
“麻瓜获得魔法?这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连黑魔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英国人已经做到了。”
另一个女巫说,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先其他老师一步知道了这件事。
她补充道:
“我的侄女在伦敦,她亲眼看见那些麻瓜从机器里走出来,真的能施法。虽然很弱,但确实能。”
“那又怎样?我们德姆斯特朗培养的是精英,是战斗巫师。就那些刚学会漂浮咒的麻瓜,怎么能和我们比?”
“现在不能比,那以后呢?等他们学会了呢?等他们的人数达到几百万、几千万呢?到时候又该怎么办?你别忘了连霍格莫德村都被有预谋的袭击了!”
“那是因为霍格沃茨的安保全是废物!”
几句话的功夫,老师们之间的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卡卡洛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极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念那个曾经让他害怕,却能凭借超高法力带领巫师奴役麻瓜的黑魔王主人。
......
美国,纽约。
伊法魔尼魔法学校的校长室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巫师正围着雕刻有水蛇、雷鸟、猫豹、地精脑袋的长桌上激烈地争论着。
“绝对不行!那些仪器是从英国运来的,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美国麻瓜继续游行?继续抗议?继续冲击魔法国会?”
“我们可以给美国魔法国会施压,让他们封锁港口,禁止任何英国设备入境。”
“然后呢?等英国那边把整个欧洲都转化完了,我们这边还是几百年前的老样子?你知道现在有多少美国麻瓜在盯着这件事吗?他们已经在网上发起请愿了,签名人数超过两百万!”
“所以我们就该实现他们的愿望?别忘了,我们这边的情况不同!欧洲才多少人口?美国又有多少人!”
“我同意校长的说法......现如今,美国麻瓜们的科技水平是全世界最高的,如果我们不设定限制......”
“怕什么?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情况是如果所有人都变成巫师了会怎样,那些科技,到最后不还是会服务于我们?”
和各国魔法学校的情况一样。伊法魔尼老师们的争论声也越来越大,并且从短时间来看,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然而,当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这些培育着魔法世界年轻一辈摇篮,又都接受了“觉醒仪式”的存在。自此,美国,成为了欧洲地区以外,第一个引入觉醒仪的国家。
......
当积攒了一年多的科技魔法彻底爆发时,一切都仿佛是一蹴而就的。
仅一个圣诞节假期的工夫,世界就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在短短几周内,觉醒仪和其他魔法科技像融化的雪水一样,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最初只是伦敦街头的长队,然后是巴黎、纽约、奥斯陆的觉醒点。等到一月中旬,整个欧洲已经有超过三百台觉醒仪在日夜不停地运转。每二十分钟,就有一个人从舱室里走出来感受从指尖流淌的魔力。
至于霍格沃茨城堡里面。
除了越来越多的魔法科技器械以外,霍格沃茨城堡里让人感觉到变化最大的就是费尔奇。
那个曾经阴沉着脸、拎着扫帚在走廊里巡逻的老管理员如今像是换了个人。他手里的扫帚、拖把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魔杖。
费尔奇把它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故意让它晃来晃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费尔奇先生,小心!我们不能在走廊里随意用......”
麦格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费尔奇掏出魔杖对着墙上的一处污渍随手一挥。
“Scourgify!”(清理一新)
唰!
污渍消失了。
他又挥了一下,旁边那盏有点歪的烛台自己摆正了。
再挥一下,几步之外一扇吱呀作响的门突然安静下来。
“这下都规整了,嘿!麦格教授,您刚刚要说什么?”
看着做完这些之后,略带兴奋收起魔杖的费尔奇,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直到几秒钟后,她才挤出一丝微笑并点点头说:
“很好,请您继续巡逻吧。”
“好。”
类似的场景从圣诞节前就开始上演。
到了现在,费尔奇凡是能用魔法做的事,就绝对不会用手做。
他能用漂浮咒搬东西,绝不用手搬。能用清洁咒打扫的地方,绝不用扫帚。有一次早餐时间,他在大礼堂门口用魔杖指挥着一整排崭新的蜡烛飘进来,把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吃东西都忘了。
“他憋太久了。”
用弗立维教授对学生们的话来说。
“那是整整五十多年。”
哈利对弗立维教授的说辞表示非常赞同,这也是他为何不理解,世界上会有走向另一种极端的哑炮,比如阿拉贝拉-费格太太。
圣诞节结束后,阿拉贝拉-费格太太就从女贞路搬走了,搬去了一个更加僻静的巫师社区。
她现在每天用魔法给她的那些猫调温牛奶,用清洁咒清理猫窝,用漂浮咒把猫粮袋子从储藏室搬出来。当然了,她偶尔也用生长咒让院子里的猫薄荷长得更茂盛些,好让那些猫高兴得满地打滚。
哈利倒没有觉得费格太太的选择就是错的。他只是觉得,人真复杂。
复杂......
说起复杂,经过这个圣诞节之后,纳威-隆巴顿似乎成为了霍格沃茨当中最复杂的人。
......
当纳威在圣诞节假期后回到霍格沃茨时,他看起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长相变了,或是更有自信了。
是他眼睛里的光。
那最后一丝带着点惶恐、忧郁和不确定的光,被某种更幸福的东西取代了。
没有人说得上来那是什么,但赫敏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纳威?”
她试探着问:
“你还好吗?”
“挺好的。”
纳威回道,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某种不真切的兴奋说:
“我爸妈认出我了。”
那天晚上,他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把事情对哈利三人说了一遍。
赛宾斯教授联合麻瓜科学家们推出的改良版记忆锚点装置,他和他奶奶在圣芒戈五楼的那些日子,以及第十七天时他母亲睁开眼睛说的那句话。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些记忆是不是真的。
“第十七天?”
罗恩忍不住问。
“你每天都去?”
纳威点了点头。
“自从我听说了记忆锚点装置后,我整个假期都在圣芒戈。”
“呃......”
罗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台仪器的工作原理连很多圣芒戈的工作人员都解释不清楚。他只记得什么“温和的治愈咒语作用于大脑特定区域”,什么“持续刺激受损的神经通路”。纳威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最重要的一点:每天用,每次二十分钟,不能停。
于是他就真的没停过。
十二月的圣芒戈五楼,窗户上总是结着一层薄薄的霜。纳威每天就住在那,陪在父母的病床边。
他看着微弱的蓝光在弗兰克和艾丽斯的太阳穴上闪烁,像两颗沉睡的心跳。
第一个星期,什么变化都没有。纳威有时候会对着那两道蓝光发呆,想着小时候奶奶给他看的那些旧照片。照片里的父母穿着傲罗制服,笑得那么年轻,那么骄傲。他不知道他们曾经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样子。
第二个星期,艾丽斯看着纳威的时候,眼睛疑惑德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但纳威看见了。他攥紧拳头,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继续来。
第十一天的时候,弗兰克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出某个自己早已忘记的名字。
第十五天,艾丽斯给纳威糖纸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的头很痛,但她不想就这么忘记那个本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人。
终于,第十七天。纳威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着那道蓝光闪烁。然后他抬起头,发现艾丽斯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空洞的、望向虚无的眼神。
他们是在看,看着他。
“纳威。”
艾丽斯-隆巴顿轻声说。
那是他的母亲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纳威后来偷偷告诉哈利,他当时哭得像一个傻子。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弗兰克后来也睁开了眼睛,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孩子。”
弗兰克哑着嗓子说:
“长这么大了。”
那双手很瘦,很轻,但纳威觉得那比什么都重。
......
纳威从未主动把自己父母的情况告诉任何同学,所以,哪怕是在霍格沃茨,也没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事来祝贺他。可自从记忆锚点装置被证实能修复被黑魔法损伤的大脑之后,纳威就成了魔法科技最坚定的拥护者。
他在公共休息室里替赛宾斯说话,在课堂上回答关于魔法科技的问题,在有人质疑觉醒仪时据理力争。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认真。
没有人明白纳威的心路历程。
对于霍格沃茨的大多数学生来说,那些在战争中倒下的人,那些被钻心咒折磨到发疯的傲罗,那些本该永远活在圣芒戈五楼的身影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慢慢的,微妙的距离感就出现了。
不是敌意,也不是争吵,只是渐渐地,纳威身边空出的位置变多了。
就像这世界上许多其他地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