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拿着手帕,擦了擦双手。
“这件事,就不劳冯老操心了。”
“还是由本帅,自己来查吧。”
“不过,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本帅都会快马加鞭,把消息送给长安。”
“还望诸位,自己心里有杆秤。”
“莫要自己误了自己的前程。”
“留给你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张楚笑呵呵的离去了。
可是酒宴中,依然一片死寂。
益州刺史郑金呆呆的坐在台阶上,任由破碎的酒水顺着台阶淹没了他的屁股。
冼雄英的尸体还倒在冰冷冷的地上,不过那双眸子,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
“郑刺史,怎么办?”冷寂之中,有人开口。
郑金苦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
冼雄英死了,死的悲壮,几乎是以献祭的方式,请求这位虽年轻,可做事却无比强硬的秦川公,留给冼家一条路。
冼夫人死,冼雄英死,冼家接连死去了两个在蜀地可让大地震三颤的大人物,尽管冼夫人应是大部分算在冯家头上,但,毫无疑问,冼家似乎成为了蜀中最悲情的大族。
蜀中的局面,远比他们预料的要糟糕的多。
其实也比张楚预料的要糟糕的多。
这种糟糕,并不是说战事上的缘故,而是联系,不管是经济联系,还是说文化联系,本以为这片,从秦时,寡妇清开始,就已经并入关中的地方。
就算因为地形的缘故,有些差别,可多多少少总的有相似之处。
但,这种相似,太少了!
他们很像是孤立的一块地方。
只是假装,融入了关中,融入了中原。
就从今日酒宴的动机上,其实张楚就能明白,而郑金他们这些发起人,更是清楚自己想什么。
蜀地富饶,自成一方,自前朝百年以来,就形成了大族暗中掌控,朝廷明面上治理的形式,而这种形式和陇右贵族,和山东世族,和河北豪强,和江左集团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真的在治理,是真的把这片地方,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一点,在河北,在山东都是不曾出现过的。
就算孔氏再多么的强势,可他能掌控的,也不过曲阜一城罢了,能遍及整个山东?开什么玩笑,甚至过了泰山,孔家是谁?百姓都不在意!
可是蜀中不一样,大不一样。
郑金拿起来旁边一块残破的酒坛片,上面还有一口酒。
他一口饮尽。
“秦川公来势汹汹,这下子,咱又把刀子直接递给了人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知道这一次暗杀,是你们谁安排的,还是说,你们帮着南边那些蛮子安排的。”
“此事,我也不和你们纠结,秦川公会查,到时候落到你们头上,可莫要牵扯他人才好。”
“冼公死了,死的好,这一死,冼家起码能保住五成的基业,你们这一暗杀,暗杀的好,我们托你们的福,希望在抄了你们的家后,能让朝廷,让秦川公,让陛下少惦记些蜀中之地!”
“走吧,都走吧。”
“这段时间,老夫谁也不见了,谁也不见!”
郑金被赶来的亲卫搀扶起来,留下一番话后,颤颤巍巍的离开了酒宴。
大大小小的官员,豪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间,是有不少人脸色泛白,匆匆离去的。
似乎一直隔离于外的蜀地,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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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就算是在二战时,川军都被其他各战区所排挤,那个时候,蜀地依是自成一派,更何况于现在?”
张楚躺在中军大帐内,脑海中复盘着自进入蜀地以来的一系列安排,最终再把蜀中强硬的程度,往上调了一个等级。
毕竟,这里可是陛下都吃过瘪的地方啊。
按历史记载,那应该是贞观二十二年的事。
陛下计划在次年,也就是贞观二十三年派出三十万大军一举攻灭高句丽!
朝堂提出建议,认为大军出征,所需准备一年的粮食,而用陆运,几乎很难运送,因此应准备舟舰进行水运。
如此,剑南道被分配了一些配额,因为蜀地自成一派,隋末动荡却没有波及此地。再加上贞观二十二年之前,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没有波及剑南道,甚至就连这次出征高句丽,亦是没有征调蜀地子弟。
整体而言,剑南道完全没问题,这里的百姓比较富庶稳定,说实话,这配额,不算多。
扬州分了一千,江南分了四百,山东分了六百,剑南道分了一千三百。
就算任务稍重些,可也不看看这些年,扬州,江南,山东,河北这些地方,被抽调成什么样了。
再以当时剑南道的户籍程度,民富程度,是完全没问题的,但,结果就是剑南道乱了。
众所周知的是十万大山的撩人作乱,可到底是谁引得撩人作乱,蜀地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里,从根子上的认同,就和关中,和中原不一样!
后世,彻底把这块地方和外面捏在一起的,是东方巨人,是湘潭的那位老人家,他是用人民这个突破口。
张楚要做的,就是抄作业。
可这作业,不是那么好抄的。
这个根,有分歧啊,蜀地之人,若是了解的朋友们是能知道,这里并不认同他们与黄帝,炎帝同源!
而是认为自己出于人皇氏。
《蜀志》曰:蜀之为国,肇于人皇,与巴同囿。至黄帝,为其子昌意娶蜀山氏之女,生子高阳,是为帝颛顼。封其支庶于蜀,世为侯伯。历夏、商、周,武王伐纣,蜀与焉。其地东接于巴,南接于越,北与秦分,西奄峨嶓。地称天府,故其精灵则井络垂耀,江汉遵流。
人家写的明明白白,这里是是关中,中原人的亲戚。
他们有自己的祖先,而且还比中原,关中认为的炎黄二帝还要远一点呐。
关中,中原是弟弟,自己是大哥,让他们并入中原和关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从这一次带血的盛宴中,就能窥得一二。
冼雄英甚至甘愿自己献祭,也要为家族,保住几分独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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